新希望基地笼罩在内部决策与外部禁令的双重压力下时,远在翡翠梦境之外,位于主世界西海岸的黑礁镇,正迎接着又一个沉闷的、海风带着咸腥与隐隐异味的黄昏。
黑礁镇领主府坐落在小镇地势最高的北崖上,由坚固的灰岩砌成,其粗犷坚实的风格与镇上大多数低矮的木石房屋形成鲜明对比。这里曾是前领主奢华与权势的象征,如今则在艾伦的掌控下,变成了一座功能优先、戒备森严的军事前哨与监控中心。原本用于举办宴会和展示艺术品的宽敞大厅,此刻堆放着各种改装过的监控仪器、海图、武器架和行军床。墙壁上悬挂的不再是风景油画,而是标注着近海能量读数、巡逻路线和防御工事状态的图表。空气中弥漫着海风带来的湿气、金属与油脂的气味,以及长时间值守人员身上不可避免的汗味。
艾伦此刻就站在大厅东侧一面巨大的、由拼接水晶板构成的监控墙前。墙上流光溢彩,显示着数十个不同的符文画面:有从岸边礁石上固定探头传来的、灰蒙蒙的海面实时影像;有以抽象波形和色块显示近海能量波动强度的图谱;有标注着不同颜色光点、代表各巡逻小队位置和状态的战术地图;还有连接着数台复杂仪器、不断滚动着密密麻麻数据的子屏幕。
他刚刚结束一次与镇上海岸巡逻队的队长们的简短会议。那些饱经风浪、脸上刻满盐渍和皱纹的汉子们,带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令人不安。近海渔获持续减少,且捕获的鱼虾大多呈现出不健康的苍白或暗斑,内脏时有诡异的结晶。往日清晰的海水变得越发浑浊,即使在无风的日子里,也仿佛蒙着一层油腻的薄膜,在夕阳下反射出病态的、五彩斑斓的虹光。最令人心悸的是,好几名经验最丰富的老水手都私下报告,他们在深夜值守时,偶尔会听到从深海方向传来低沉、缓慢、难以形容的“律动”声,不像潮汐,不像海兽,更像是什么庞大无比的东西……在翻身。
艾伦挥手让队长们退下,继续加强警戒和渔民的安全管制。他独自站在监控墙前,双臂抱胸,眉头拧成一个深刻的结。他那张被海风和战场磨砺得如同粗糙皮革的脸上,此刻没有丝毫表情,但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灰蓝色眼睛里,却积郁着沉重的阴云。他不需要那些复杂的图谱和仪器全部确认,仅凭一个老兵的直觉和这些一线报告,他就知道——海里的“东西”,越来越不安分了。
“奥利弗,”艾伦头也不回地喊道,声音沙哑,“把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淤塞’基底波动曲线调出来,和之前的均值做对比。还有,把海床地震监测仪的最新数据摘要拿给我。”
“是,头儿。”一个年轻但沉稳的声音应道。奥利弗是艾伦从王都带出来的、少数几个兼具一定符文知识和绝对忠诚的老部下之一,此刻正守在一旁的操作台前。他快速敲击着镶嵌有控制符文的石板,监控墙上几块屏幕的画面迅速切换。
代表着“淤塞”污染基础能量水平的曲线被放大,旁边叠加了一条代表此前一个月平均水平的虚线。对比一目了然:那条原本就令人不适的、缓慢起伏的暗色曲线,在过去三天里,呈现出了清晰、持续且稳定的爬升趋势,虽然幅度不大,但斜率明确,已经超出了仪器误差和环境扰动的范畴。这意味着,那种粘滞、吸附的混沌能量,其总体活跃度在显着增强。
更令人不安的是海床监测数据。布设在近海大陆架边缘的几台高灵敏度地震仪,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记录到了数次微弱但规律性极强的震动。震源深度难以精确测定,但无疑位于海床极深处。震波模式并非板块活动常见的杂乱脉冲,而是一种极其缓慢、间隔漫长但异常规律的“隆隆”声,如同……巨兽沉睡中沉重而缓慢的心跳,或者,某个庞大机械结构在深渊中启动时发出的、被厚重岩层和水体过滤后的低吟。
“规律间隔……大约每六到八小时一次,每次持续十五到二十分钟,强度在缓慢增加……”奥利弗低声念着数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地质法师那边初步排除了已知的海底火山或断层活动。他们说……这震动模式‘非自然’。”
非自然。
这个词像冰冷的铁钉,敲进了艾伦的心头。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规律跳动的波形,拳头在身侧不知不觉地攥紧,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仿佛能透过这些冰冷的线条和数据,“听”到那来自漆黑深海之下的、缓慢而沉重的“隆隆”声,感受到某种难以言喻的、巨大的、正在逐渐“苏醒”或“调整”的存在所带来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压迫感。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翻身。”艾伦低声自语,重复着之前某个老水手带着恐惧的描述,此刻却觉得再贴切不过。不是攻击,不是爆发,而是沉睡者调整姿势时引发的、无意识的扰动。但这“翻身”本身,就足以让海面上的渺小生灵感到灭顶之灾般的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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