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的失败像沉重的铅块,坠在新希望基地核心成员们的心头,尤其是那些日夜奋战在“探针”项目一线的人们。然而,在最初的沮丧和自我怀疑的浪潮退去后,一种更加务实、甚至带着几分顽固的坚韧,开始在团队中悄然滋生。当常规道路被证明布满无法逾越的荆棘时,研究者的本能与生存的紧迫感,共同催生出对现有路径的深刻反思与对崭新方法的执着探索。
接下来的日子里,基地上层的生活似乎恢复了某种表面的“正常”。艾伦返回了黑礁镇,继续应对日益紧迫的海上威胁,但基地内部的警戒等级并未降低。莉莉依旧维持着与林精的日常沟通,谨慎地散布着关于“新型能量探测技术内部测试”的模糊信息,内心却为“禁区”内的屡屡受挫而焦虑不已。地面上,学徒们照料着银脉杉苗圃,工匠们敲打着加固工事的木材,炊烟照常升起,仿佛地底深处那几次昂贵的失败从未发生。
但在地下,在隔绝实验室与“禁区”之间的通道内,以及那间乳白色冷光恒定的设计室中,却进行着一场无声而激烈的“战后复盘”与技术攻坚。空气里弥漫的不再仅仅是墨水和材料的混合气味,更多了一种烧焦数据与凝神思考的沉重气息。
艾拉将“探针”小组的核心成员以及参与过测试的关键人员召集起来。她没有进行长篇大论的动员或检讨,只是将三次失败测试的全部数据——那混乱的能量湍流图谱、损毁单元的结构分析、触发熔断的详细记录——毫无保留地展示在光幕上。
“我们错了,”艾拉开门见山,声音因疲惫而沙哑,却异常清晰,“错在把‘晶歌裂隙’想象成一个虽然不稳定、但至少存在某种可预测‘开口’的固定目标。我们试图用‘主动钩取’的方式,像猎人投出鱼叉一样,去捕捉一个在风暴中随机闪现的影子。”
她的手指划过光幕上三次测试接触点的对比图,那差异显着的曲线如同嘲弄的鬼脸。“数据显示,‘裂隙’的‘边界’或‘门扉’状态,其变化几乎是随机的,或者遵循着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更高维度规则。我们的‘探针’和信标单元,就像脆弱的纸船,被抛入了一片充满不可预测暗流和瞬发漩涡的狂暴海域。要么彻底迷失,要么在穿越边界的瞬间被撕碎,要么引发不可控的能量反冲。”
马尔科姆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紧盯着那些失败的能量湍流细节。“但并非全无收获,”他的声音带着学者特有的、从混乱中寻找秩序的冷静,“仔细看这三次接触瞬间的高频分量,尤其是在 Beta-1 测试中单元损毁前,以及 Gamma-1 测试触发熔断前的那一瞬间……虽然整体是混乱的,但在那极短的、不足十分之一秒的时间窗口内,能量湍流的强度出现过极其短暂的、微弱的‘衰减’或‘平滑’迹象。”
伊芙琳凑近光幕,她的感知能力让她对能量波动的“质感”更加敏感。“是的……虽然很快就被更强烈的混乱淹没,但那种感觉……就像狂暴海浪中偶然出现的一小片相对平静的水面,转瞬即逝。会不会……那就是‘开口’真正‘稳定’的瞬间?只是太短,太容易被掩盖?”
这个发现如同一道细微的裂缝,透入了绝望的黑暗。也许“裂隙”并非完全不可接触,只是其“稳定瞬间”极其短暂,且被周围狂暴的能量湍流所包裹。他们之前的“主动钩取”方式,就像用粗重的鱼叉去刺那片稍纵即逝的平静水面,不仅难以瞄准,其动作本身激起的扰动,反而可能提前破坏那短暂的稳定,或者让脆弱的单元在穿越周遭湍流时就直接损毁。
“所以,我们需要两方面的改进。”艾拉的眼神重新燃起专注的光芒,那是研究者在面对复杂谜题时特有的神采,“第一,强化我们的‘信使’。让它不再是一只脆弱的纸船,而是一艘能够短暂抵御狂暴海域冲击的、坚固的小艇。第二,改变我们的‘捕猎’方式。不再主动出击,而是……耐心等待,精确捕捉。”
方向一旦明确,具体的工作便迅速铺开。
首先是强化型探针单元的研发。 托德和哈尔接手了这项任务。他们彻底放弃了之前那种追求极致简化、几乎没有任何防护的信标设计。新的单元体积稍大,约有一个孩童拳头大小,核心结构依旧由惰性材料构成,但其外壳设计成了多层嵌套的谐波缓冲结构。
“想象一下洋葱,”托德在图纸上勾勒着分层结构,“最外层是由经过特殊处理的‘静默石’粉末与柔性导能金属丝编织成的能量冲击扩散层,任何接触单元表面的剧烈能量湍流,会被这一层尽可能地分散、折射,而不是直接作用于核心。中间层是交替排列的微型能量吸收符文和物理减震凝胶,进一步削弱和缓冲冲击。最内层才是加固的核心舱,用于放置记录符文和归航水晶。”
哈尔则专注于核心舱的加固。“记录符文不再蚀刻在脆弱的银脉杉薄片上,而是用超高纯度的稳定水晶微雕技术,直接刻在核心舱内壁,并设置三重冗余。归航水晶碎片也被更厚的惰性材料包裹,只留下极其细微的共振接口。” 他拿起一块模拟核心舱的试制品,用力在桌上磕了磕,发出沉闷的响声,“就算不能完全免疫那种级别的能量乱流,至少也能大幅提高存活几率,并在损毁前尽可能多地传回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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