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密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球形模拟场中,那座按十分之一比例复刻的传送阵核心框架,正在经历第七次重力模拟测试的崩溃。
光幕上,代表晶歌裂隙重力环境的数据瀑布般流淌——那些线条并非简单的混乱波动,而是交织成复杂到令人目眩的图案,时而如怒放之花,时而如收敛之网,变幻不定,毫无重复。然而,模拟场内的力场发生器发出的低沉嗡鸣正逐渐变得尖锐刺耳。框架周围那些用于稳定和测量的淡蓝色符文光带,开始剧烈闪烁。
“三号缓冲节点过载!”莫顿的声音紧绷如弦,他盯着面前一块剧烈震颤的水晶面板,“重力梯度在零点三秒内变化了十七个标准单位——这违背了基础物理法则!”
“不是违背。”艾拉站在主控台前,手臂上的旧伤疤传来一阵熟悉的细微刺痛,她的目光却死死锁住光幕上那些流淌的数据图案,“是我们尚未理解的……另一种法则。”
话音刚落,模拟场内传来一声沉闷的撕裂声。核心框架的一处连接臂猛地扭曲,覆盖其上的保护性魔纹应声破裂,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片碎裂的导能水晶溅射出来,撞在球形力场屏障上,化为齑粉。
“关闭所有发生器!”艾拉命令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嗡鸣声戛然而止。模拟场内,扭曲的框架缓缓停止颤抖,悬浮在紊乱力场的余波中,像一头受伤的金属巨兽。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低微的运转声,以及团队成员们压抑的呼吸。
芙罗拉第一个打破沉默,她走到艾拉身边,递过一杯冒着热气的草药饮剂——那是用林精传授的几种安神叶片调配的,已成为实验室里对抗疲惫的必备之物。“第七次了。”她的声音很轻,“每一次的失败模式都不同。那重力……它不像自然现象,倒像是……”
“像一首乐章。”艾拉接过陶杯,温热透过杯壁传递到掌心,“一首由看不见的手在多维琴键上弹奏的、永不停歇的复杂乐章。”
她啜饮一口微苦的液体,目光重新投向光幕。数据仍在流淌,那些变幻的图案在她眼中逐渐分解、重组。她想起“涟漪之约”成功时的那个黎明,想起青蔓用林精的“合唱”来比喻生态能量流动的情景。那时他们学会的是引导而非命令,是应和而非复制。
“我们错了方向。”艾拉放下杯子,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从一开始就错了。”
莫顿皱起眉头,这位素来注重实际功效的符文师习惯性地摩挲着下巴上的短须:“错误?我们严格按照探针传回的环境参数进行模拟,使用了最高规格的重力抵消阵列和惯性稳定符文组——”
“我们在试图‘复制’那首乐章。”艾拉打断他,转身面向团队,她的眼睛在实验室幽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某种近乎偏执的光,“用我们有限的乐器,去模仿一个拥有无限声部的交响乐团。这是不可能的。”
她走向另一块光幕,调出之前几次失败的详细数据记录。手臂的刺痛感仍未消退,仿佛某种深埋于血肉中的记忆正在被唤醒。“看这里,还有这里——每次失败都发生在重力波动模式发生‘转调’的瞬间。我们的阵列反应太慢,逻辑太僵化。它们试图‘预测’并‘制造’下一个瞬间的重力环境,可那乐章的乐谱……”她指向流淌的数据瀑布,“根本不存在固定的乐谱。它是即兴的,却又遵循某种我们尚未破译的深层和声规则。”
芙罗拉若有所悟:“所以我们需要的不再是‘模拟系统’,而是……‘伴奏系统’?一套能实时倾听那乐章,并即时弹出抵消和音的……乐器?”
“正是如此。”艾拉的手指在空气中虚划,仿佛在勾勒某个复杂的无形结构,“一套由三个部分精密咬合的系统:首先,一个极其敏锐的‘聆听者’,负责捕捉裂隙侧传来的每一个重力波动的‘音符’;其次,一个能高速解析这些音符之间和声关系的‘心智’,推算出需要何种反向力场来抵消其影响;最后,一个反应快到极致、输出精准到极致的‘舞者’,在现实空间中编织出那片抵消力场,为传送通道撑起一把无形的、动态变化的保护伞。”
莫顿沉默了片刻,他走到扭曲的框架旁,用手指触摸那断裂的边缘。“聆听、解析、回应……要求微秒级的同步。这比让一个人同时倾听风暴中每一滴雨落下的声音,并即时为每一滴雨撑起一把恰到好处的伞,还要困难百倍。”
“所以我们需要全新的魔纹逻辑。”艾拉回到主控台,调出“涟漪之约”系统的核心架构图,“不是抛弃我们已有的,而是进化它。‘涟漪之约’教会我们模糊引导和生态式响应,现在我们要将这种哲学推向更极端、更精密的领域。”
接下来的日子,“禁区”地下实验室陷入了某种近乎癫狂的专注节奏。昼夜的界限模糊了,团队成员们轮流休息,但核心工作区的灯光几乎未曾熄灭。空气中弥漫着持续不断的低鸣声——那是各类验证符文板被反复激发测试的声音,混合着金属被精密蚀刻时散发的微焦气息,以及羊皮纸、墨水和汗水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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