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很多,必须在天黑之前全部办完。
雨泽转过身,发现所有精灵都醒了。
水箭龟从训练场的水池里缓缓走出,甲壳上还挂着水珠,在晨光中泛着幽蓝色的光泽。
水箭龟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某种沉重的东西。
那双幽蓝色的眼睛看着雨泽,瞳孔深处有什么在翻涌,像被压住的海浪。
快泳蛙从角落里站起来,深蓝色的拳头上还缠着绷带,那是昨晚练拳时磨破的。
快泳蛙没有像往常一样咧嘴笑,只是沉默地站在水箭龟身边,两只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弯曲,像是在忍耐着握住什么。
君主蛇从窗台上滑下来,修长的身体在晨光中蜿蜒,颈间的叶片完全展开,翠绿色的,每一片都像打磨过的翡翠。
君主蛇昂着头,祖母绿的眼眸平静地看着雨泽,但那平静底下,藏着某种连它自己都未必察觉的东西。
喇叭芽从君主蛇的鳞片间探出脑袋,嫩叶小手紧紧攥着君主蛇的一片鳞甲,小眼睛里满是茫然。
喇叭芽还小,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它能感觉到气氛不对。
暴鲤龙从训练场的水池另一端浮起,巨大的头颅搁在池沿上,猩红的瞳孔注视着雨泽。
暴鲤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因为它而微微震颤。
阿勃梭鲁从床上跳下来,四蹄落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阿勃梭鲁走到雨泽脚边,仰着头,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倔强。
大狼犬从门口走过来,灰黑色的身躯在晨光中如同一尊铁铸的雕塑。
大狼犬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大狼犬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走到雨泽身侧,安静地坐下,像一块亘古的礁石。
耿鬼从雨泽的影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猩红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然后又缩了回去。
沧溟从床头的阴影中飘出,灵界斗篷无声地垂落,幽蓝的魂火平稳地燃烧着。
沧溟飘到雨泽身后,静静地悬浮着,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渊从房间最深处的阴影中缓缓浮现。它依旧庞大,依旧沉默,幽黄色的巨瞳如同两盏古老的灯笼,混沌的漩涡在瞳孔深处缓慢旋转。
渊看了雨泽一眼,然后缓缓闭上眼睛,重新融入阴影。
两只百变怪从角落里蠕动着爬过来,一前一后,身体变幻成雨泽和阿勃梭鲁的模样,歪着脑袋看着他。
房间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警笛声和远处的施工噪音。
所有的精灵都在看着他。水箭龟,快泳蛙,君主蛇,暴鲤龙,大狼犬,阿勃梭鲁,喇叭芽,耿鬼,沧溟,胡地,渊,千面,幻形,妙蛙种子,隆隆岩。十五双眼睛,十一道目光,十五份重量。
雨泽沉默地站了片刻。
然后雨泽打开深海图鉴,找到那个他几乎从未主动拨打过的联系方式。
屏幕上的名字很简单:雨龙涛。
没有称谓,没有备注,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加密的通讯编码。
雨泽按下拨通键。
等待音很长。三声,五声,七声。每一声都像一记鼓槌,敲在雨泽的胸口,也敲在房间每一个精灵的心上。
水箭龟的炮口微微抬了一下,又缓缓放下。
快泳蛙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君主蛇的叶片微微颤抖。
阿勃梭鲁的耳朵竖了起来,又耷拉下去。
第八声。
屏幕亮了。
雨龙涛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雨龙涛依旧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深蓝色制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容如同海底经亿万年冲刷的玄武岩,刚毅、冷峻、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雨龙涛坐在书房里,身后是整面墙的深海晶壁,幽蓝的光芒在他背后缓慢流转。
雨龙涛没有开口。只是看着屏幕,看着雨泽。
那双眼睛,像打磨至镜面的玄铁,沉静,冰冷,深邃。没有任何波澜。
雨泽看着那张脸,那张与他有七分相似、却比他多了一整个世界的重量的脸。
雨泽开口了。
“爸。”
一个字。很轻,很平,没有任何修饰,像一块石头扔进深潭。
屏幕那头,雨龙涛的眼睫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那颤动太短暂,短暂到摄像头几乎捕捉不到。
但雨泽捕捉到了。房间里每一只精灵都捕捉到了。
水箭龟的炮口彻底放了下去。
快泳蛙的拳头松开了。
君主蛇的叶片停止了颤抖。
阿勃梭鲁把脑袋轻轻靠在雨泽的腿上。
雨龙涛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如昔:“你现在在哪里?”
雨龙涛没有问“你还好吗”,没有问“受伤没有”,没有问“昨晚的暴动你有没有遇到危险”。
他只是问:你在哪里。
这是雨家的问法。不问过程,只问位置。不问感受,只问事实。
“玉虹市。”雨泽说。
雨龙涛的眉头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他知道昨晚玉虹市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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