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是雨泽仓皇间让胡地随便找的落脚点。
不是什么优质的隐蔽所。洞口只有半人高,他几乎是滚进来的,阿勃梭鲁拖着断腿跟在他身后,君主蛇盘在洞口最外面。
不是因为里面挤不下,而是它在替所有人把守。
暴鲤龙的身体太大了,进不了山洞,沧溟把它安置在山洞外五步远的一块洼地里。
那里积了一潭雨水,暴鲤龙把整个身体沉进水里,只露出鼻子和眼睛。
沧溟飘在最深处,灵界斗篷垂落在岩壁上,幽蓝的魂火跳得比平时低。
那是沧溟把能量压缩到极致、进入低功耗模式的样子。
耿鬼蜷在山洞角落,紫色的皮肤上大片大片的烧焦斑块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耿鬼的身体在无意识地轻微抽搐,每一次抽搐都伴随着一声极其细微的、像被压住的呻吟。
胡地在雨泽身边站了不到一分钟,然后化作一道红光回了精灵球。
不是它不想待在外面,是它已经没有额外的能量来维持实体化了。
最后一道闪光是渊。
渊从精灵球里出来的时候,什么声音都没有。
渊的身体从红光中浮现,庞大、沉默、幽黄色的巨瞳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
渊没有看任何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更没有释放那种让人灵魂发冷的庞然威压。
渊只是安静地靠在山洞最深处的岩壁上,闭上了眼睛。
渊在等待。如果雨泽下令,它随时可以出动。
哪怕对面的准天王级的黑鲁加还在附近巡逻,哪怕胡地已经耗尽了精神力。
渊依然有三成以上的把握把那头畜生连同它的训练家一起抹去。
但代价是什么,渊没有说。
雨泽靠在山洞内壁的岩壁上,左臂还垂在身侧,关节处的肿胀已经比刚才更严重了,整条手臂从肩膀到肘弯都变成了青紫色。
额头上那道伤口还在渗血,血沿着眉骨的弧度往下流,流进眼窝,雨泽抬手用右手背擦了一下,手背上一片湿黏的红。
雨泽没有管。
雨泽的目光落在山洞里的每一只精灵身上。
暴鲤龙不在山洞里,但它的伤口他看得见。
沧溟的魂火比平时暗了一个色阶,阿勃梭鲁的左前腿弯着,肉垫朝天,能看到爪垫上裂开的口子,肉是翻出来的。
君主蛇的嘴角还挂着暗绿色的汁液,六根藤蔓断了四根,还有两根勉强连着,像两截被劈开的烂绳子耷拉在鳞片两侧。
君主蛇的鳞片上全是碎石划出的白痕,有几块鳞片翘起来了,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
耿鬼的情况最重。
雨泽跪着挪到耿鬼身边。他和耿鬼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知道这只耿鬼不是一般的耿鬼。
耿鬼身上有某种东西,一种被封在灵魂深处的、不属于正常耿鬼范畴的东西。
它从来不说,雨泽也从来不问。但此刻,耿鬼蜷缩在岩壁根部的样子,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耿鬼。”雨泽的声音很低,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你为什么不用技能挡?”
耿鬼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血红色的瞳孔里没有了往日的狡黠和活泛,像两块快要熄灭的炭。
雨泽注意到它的身体在发抖,不是战斗后力竭的那种抖,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骼内部往外蔓延的震颤。
“桀……”耿鬼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短,像一声叹息。
“小子。”耿鬼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
“我身体最深处的……诅咒……发作了。”
耿鬼停顿了一下,像在攒力气。
“用不了技能。”
这是一个雨泽从来没有听过的信息。诅咒?用不了技能?那它之前是怎么战斗的?雨泽张开嘴,想追问,但耿鬼没有给他机会。
“当时那个情况。”耿鬼的血红色瞳孔直直地看着他,一字一顿。
“如果我不给你挡,你会死。本大爷没给你说过吗?本大爷的防御力可比你强多了。”
雨泽的舌头粘在了上颚上。
耿鬼的嘴唇往上扯了一下,扯出一个惨兮兮的、带着血丝的弧度。
“好了,小子。本大爷没死。”
雨泽的额头抵在地上。
雨泽知道耿鬼不需要他的道歉,不需要他的感谢。
但雨泽说不出任何话来,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次呼吸都像吞碎玻璃。
山洞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胡地。
胡地从精灵球里出来的时候,白光也虚得像一层薄纱。
胡地落在地上,勺子上那道裂纹从顶端一直延伸到勺柄末端,像一道随时会把勺子劈成两半的伤口。
胡地的眼睛没有完全睁开,只眯着一条缝,胡须末端的卷曲已经完全伸直了,无精打采地垂着。
胡地看着蜷缩在角落的耿鬼,看了很久。
然后它缓缓转向雨泽,开口道:“诅咒的事,不是你能解决的。耿鬼选了为你挡,那就是它的事。你不需要背负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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