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转动到位的金属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仪式性的隔离。从此刻起,外面的一切都被暂时屏蔽了。
君莎柔美走到办公桌后面,没坐下,手指在通讯终端上划了两下,确认了一下信号强度和加密状态,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全息投影从桌面上一颗拳头大小的方形投影仪中弹射出来,在空中铺展开一片矩形的光幕。
光幕的底色是雨家惯用的那种深海暗蓝色,雨龙涛的身影从光幕中央浮现出来。
雨龙涛站在某个院子里。身后能看到一堵爬满青藤的灰色砖墙,墙根处摆着一排陶土花盆。
花盆里种着某种叶片肥厚的绿色植物,叶片的形状是椭圆形的,边缘有细微的锯齿。
下午三四点钟的阳光从侧面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成一条长长的、斜斜的黑色条纹铺在地上。
雨龙涛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常服,款式简洁,领口微敞,没有佩戴任何家族标识或装饰。
雨龙涛的面容在投影的光影中被还原得极为真实。
刚毅的下颌线、微微凹陷的颧骨下方投出的阴影、以及那双深邃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所以永远不可能完全抬起来的眼睛。
君莎柔美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带着明确嘲讽意味的、嘴角微微往上提的动作,幅度很小。
但在一个常年训练警用精灵、习惯了表情管理的人脸上,这种几乎控制不住的小动作本身就是一种情绪的信号。
“大忙人,‘于涛’居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了?”
君莎柔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在大厅里的时候高了几度,带着一种故意的、上扬的尾调,像在试探一个很久没联系的熟人。
“哎呦,多稀奇的事情呀。这得多少年没有发生了。”
名字咬得很轻,语速不快不慢,但句末那个上扬的尾音处理得很微妙,不是疑问,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对方也记得那些彼此心知肚白的东西。
君莎柔美在试探,也在释放。
释放那些被时间封存在“前女友”这个身份里的、早已不该再被提起的情绪。
君莎柔美的语气很轻松,但眼神不是。
眼神在她的办公室灯光下显得有些沉,像一块被水浸透了的深色布料,表面的光泽被水压得服帖,底子里的纹路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雨龙涛站在投影另一端,沉默了大约两秒。
两秒的时间在一段你来我往的对话里不算长,但放在两个曾经有过感情纠葛、并且在各自领域拥有足够话语权的人之间的对话中。
这两秒就像一个无形的天平,重量在上面无声地滑动,谁的沉默更稳,谁的节奏就更好。
谁先接话,谁就在这一轮的攻防中被逼退了半步。
雨龙涛没有接她的调侃。
不是没听懂,是选择了不接。
雨龙涛用沉默把那句“多少年没有发生了”轻轻拨开了?
像用船头拨开水面上的浮萍,不费力,不回应,只是让那句话从船底滑过去,不带起任何多余的波纹。
“柔美。”雨龙涛的声音传出来,低沉、平稳,带着那种他特有的、像把所有情绪都在出口之前过滤了一遍的质感,“我让小绫去接了一个人。”
称呼从“君莎小姐”变成了“柔美”。不是客套,不是试探,而是在向对方确认一件事情:这通电话不是公务。
君莎柔美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不是消失了。
而是从嘴角那层表面的“哎呦多稀奇”里往内收了一层,变得不那么尖锐,多了一丝认真的底色。
“嗯。”君莎柔美的回答只有一声,很短促,像在说“我听着”。
同时君莎柔美伸手把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小片空地。
然后从桌角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笔,拿在指尖转了一圈,笔尖朝下,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这个动作很轻。但她不是在玩笔,她是在压住某种东西。
某种在看到雨龙涛的投影、听到他声音之后从心底某个角落里翻涌上来的、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东西。
那种被压制的情绪并没有在脸上显现出来,但笔尖和桌面接触时的力度比正常情况大了一点点,大到能被感觉到。
雨龙涛继续说道。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被放出来的。
沉稳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已经推演过无数遍的方案,而不是在进行一场时隔多年后的私人通话。
“今年我雨家的三个核心试炼名额,你给他安排一下吧。”
君莎柔美转笔的动作停住了。笔夹在她的食指和中指之间,悬空了大约半秒。
然后君莎柔美一把笔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摊开,掌心朝下,五指微微分开。
像一只准备扑击的猎豹将爪子从肉垫里伸出来,还没完全伸开,但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个事情你能决定嘛。”君莎柔美说出了这句话,声音和刚才完全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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