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城冬日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透过奎里纳莱宫会议厅高大的玻璃窗,在光洁的长条橡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亚历山德罗指尖轻轻敲击着一份刚从远东送达的电文——关于台湾总督府初步行政架构及下龙湾煤矿开采权移交的最终确认文件。远东的钉子已经牢牢楔入,亚平宁半岛的旗帜在台湾和下龙湾上空飘扬,这本该是值得庆贺的时刻。
然而,他眉宇间却凝着一层驱不散的阴郁。他的目光越过桌上精美的陶瓷咖啡杯,落在对面墙壁那幅巨大的非洲地图上。东非,那片广袤而神秘的高原,被用醒目的红色标记出意属索马里兰和厄立特里亚的轮廓,但其内陆,尤其是埃塞俄比亚高原,依旧是一片令人不安的空白,像一块哽在帝国咽喉的硬骨。
“先生们,”亚历山德罗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将与会内阁成员的注意力从各自的文件上吸引过来,“台湾和下龙湾的顺利接管,证明了我们‘商业先行,军事后盾’策略的正确性。这意味着,我们可以将更多的精力和资源,投向更关键的方向……”
他的话语刻意停顿,目光扫过殖民大臣贾科莫·列蒂。列蒂立刻会意,铺开了东非的详细地图,上面已经用蓝色箭头标注了总参谋部耗时数月制定的、旨在彻底吞并坦桑尼亚、乌干达、卢旺达、布隆迪,并向赞比亚、马拉维渗透的庞大计划——“高地征服者”行动纲要。计划详尽,考虑了补给线、部落关系、季节气候,甚至标注了可能的矿产资源点。这是一个缓慢而坚实的蚕食策略,力求以最小代价消化这片辽阔的土地。
“……因此,对于埃塞俄比亚,”亚历山德罗的手指最终重重地点在高原中心,“我们必须保持足够的耐心。约翰尼斯四世并非无能之辈,他正在整合内部,引进法国武器。我们的策略依然是资助他的反对者,挑动部落冲突,经济封锁,从边缘一点点侵蚀,直到那颗果子熟透自然落下。任何仓促的……”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他的私人秘书步履急促地走了进来,绕过长长的会议桌,俯身在亚历山德罗耳边低语了几句,同时将一份加密电文放在他面前。
亚历山德罗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挥了挥手,秘书无声退下。会议室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注意到首相眼神里骤然凝结的冰寒。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那份电文,缓缓地、一字一句地看完。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弦被越拉越紧。
“看来,”亚历山德罗终于抬起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桌面上,“我们的陛下,有着与我们截然不同的时间表。”
他将电文递给身旁的殖民大臣列蒂。列蒂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电文来自军情局驻厄立特里亚的隐秘渠道,内容简短却骇人:驻厄立特里亚意军指挥官巴拉蒂耶里将军,在未通知殖民总督、也未经过总参谋部授权的情况下,以“边境巡逻队遭遇袭击”为由,擅自命令一支超过两千人的加强团,越过划定边界,向埃塞俄比亚提格雷省腹地发起了“惩罚性进攻”。
“胡闹!这是彻头彻尾的冒险!巴拉蒂耶里他怎么敢?”陆军大臣卡多尔纳将军拍案而起,花白的胡子因愤怒而颤抖。作为陆军大臣,他深知未经周密准备就深入埃塞俄比亚高原的风险。
亚历山德罗抬手,止住了卡多尔纳将军的怒火,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巴拉蒂耶里将军?他当然不敢。但他背后站着一位渴望用军功装点新王冠的国王。”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翁贝托一世陛下对亚历山德罗谨慎的殖民政策早已不满,多次在非正式场合抱怨首相“缺乏魄力”,甚至私下接见一些渴望快速晋升的少壮派军官。这次越境行动,无疑是国王意志的体现,是对内阁和首相权威的公然挑战。
“立刻给巴拉蒂耶里发电,不,直接给殖民总督府发电,以我的名义。”亚历山德罗语速快而冰冷,“命令他们,立即停止一切向前推进的行动,部队收缩至预设防御阵地。同时,将此事的严重性及可能引发的后果以紧急报告形式呈送国王陛下。”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但亚历山德罗知道,电波穿越地中海和红海需要时间,而前线的将军,在“国王密令”和“首相严令”之间,会如何抉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事情脱离掌控的烦躁。他精心编织的战略网,很可能因为国王一时冲动的虚荣而被撕开一个致命的裂口。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公里之外的埃塞俄比亚北部高原。干燥、灼热的风卷起红色的尘土,刮过嶙峋的山脊。意大利远征军的士兵们穿着厚重的卡其布军服,扛着沉重的新式步枪,沿着崎岖的山路艰难前行。队伍拉得很长,骡马拖着的小口径火炮在乱石中颠簸挣扎。
指挥官巴拉蒂耶里将军骑在一匹白色的阿拉伯马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看似无尽的山峦。他心情复杂,既有对国王“信任”的激动,也有一丝对未知地形的隐隐不安。陛下的密使信誓旦旦地保证,这只是一次“武装游行”,孱弱的埃塞俄比亚军队不敢抵抗,胜利和爵位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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