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溟肆的目光落在第一张照片上,瞳孔骤然收紧。
他颤抖地拿出文件袋里的照片,看着几十张照片。
段溟肆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一张一张地翻看,手指几乎捏碎了照片的边缘。
手术前的,术后恢复期的照片,缠着绷带的脸;拆线后的照片,肿胀尚未完全消退,但已经能看出谢婉宁的雏形。
每一张照片都是铁证,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剜着他的眼睛。
“不……”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
然后他翻到了最后几张照片。
整容前的谢婉宁与——
段溟肆的瞳孔猛然收缩。
整容前的谢婉宁怎么会是让他厌恶憎恨的——何婉茹。
不,不是“一模一样”。
是同一张脸。
整容前的“谢婉宁”就是何婉茹。
她不是谢婉宁。
她竟然是——
何婉茹!
“轰”的一声,段溟肆感觉自己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坍塌了。像是有人在他脚下引爆了一颗炸弹,他整个人被炸得支离破碎,所有的认知、所有的判断、所有的坚持,全部化为齑粉。
他如遭雷击,握着照片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抖得照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的指节泛白,青筋暴起,指甲几乎要嵌进照片里。
何婉茹怎么会……怎么可能……
他不是亲自把她折磨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然后丢进了T国地下交易市场吗?
他不想让她死得痛快,他要让她活着,让她在世界上最肮脏、最黑暗的地方备受摧残地活着,日复一日地被践踏、被凌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是他给何婉茹的惩罚。
那是他替蓝黎讨回的公道。
可是——
可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会变成“谢婉宁”?怎么会以一张蓝黎的脸,堂而皇之地站在他面前,让他维护,让他信任,让他——
段溟肆的肩膀开始剧烈地发颤,他死死地握着那些照片,指节咯咯作响。照片的边缘被他捏出了深深的折痕,何婉茹的脸在折痕中扭曲变形,像一张嘲讽的笑脸。
这种羞辱,比任何打击都要让他难受。
他猛地将照片摔在桌上,照片散落一地,一张张脸从不同角度望着他,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
嘲笑他的愚蠢,嘲笑他的盲目,嘲笑他像个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傻子。
看着那些照片。
他想吐。
胃里翻涌着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底直冲喉咙。他偏过头,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干呕了一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那种恶心不是来自身体,而是来自灵魂深处——是对自己的厌恶,是对何婉茹的恨意。是对这段时间对她的关心、他还拥抱过她才,维护过她、为她出头的瞬间的生理性排斥。
他抬起右手,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
“蠢。”他低哑地骂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颤抖,“段溟肆,你真是蠢到家了。”
那一拳不够,他又捶了一下,更重。手背擦过眉骨的棱角,传来一阵钝痛,可这种痛远远比不上胸腔里那种被撕裂的感觉。
他想起蓝黎。
想起蓝黎那双干净的眼睛,想起她绝望的时候,想起她一次一次被何婉茹陷害、一次一次被何婉茹伤害,而他——
他在做什么?
他在维护何婉茹。
“黎黎……”这个名字从他嘴里念出来的时候,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碾过的玻璃渣,每一个音节都割破他的嘴唇、划伤他的舌头。“对不起,黎黎,对不起……”
他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恨自己为什么在看到“谢婉宁”的第一眼时,仅仅因为她长得像蓝黎,就对她心软、对她信任、对她毫无防备。
他伸手拿起U盘,插进电脑接口。屏幕亮起来,文件夹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他点开。
画面跳出来的瞬间,段溟肆的瞳孔猛烈收缩,整张脸的血色在那一秒之内褪得干干净净。
是何婉茹的换血视频,医院的整容视频,以及三年前,T国海域,游轮。
那个让他在三年里每一个午夜梦回都会被冷汗浸透的画面。
那个举着枪朝蓝黎开枪的女人,是何婉茹!l
段溟肆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囚禁在笼子里的困兽。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整张脸因为愤怒和痛苦扭曲得几乎狰狞。
“砰——!”
他一拳砸在电脑上。
屏幕瞬间碎裂,裂纹从中心向四周炸开,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液晶屏幕的碎片飞溅开来,划破了他的手背,鲜血从伤口渗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碎裂的屏幕上,滴在那片定格的黑色海面上。
疼痛从手背传来,尖锐而清晰。
可他不觉得疼。
他又砸了一拳。
这一拳砸在桌面上,整张桌子都在震颤,上面的东西哗啦啦倒了一片。他的指关节皮开肉绽,血珠飞溅到白色的墙壁上,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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