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却驱不散林薇心头的阴霾。她站在盥洗室的镜前，镜中的人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一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空洞和疲惫。
身上依旧穿着从医院回来时的衣服，皱巴巴的，带着一夜奔波的痕迹。宽大的男士西装外套还披在身上，残留着消毒水和焦虑混合的气味。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垂在胸前的长发。曾经，这头乌黑柔亮的长发是她的骄傲，是父亲口中“我家薇薇最像公主的地方”。沈言之也总爱揉着她的发顶，笑着说这头发像是上好的绸缎。
公主？
她看着镜中狼狈不堪、眼神惶然的自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苦涩的弧度。
那个被父亲小心翼翼呵护在温室里、对未来只有风花雪月憧憬的公主，已经在昨夜那场突如其来的惊雷中，彻底死去了。
现在活着的，必须是能拿起武器、走上战场的战士。
长发……太累赘了。它代表着过去的柔顺、依赖和天真。而这些，恰恰是现在的她最不需要、也最要不起的东西。
她需要利落，需要决绝，需要一种方式与过去彻底告别。
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她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走出了盥洗室，甚至没有再多看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一眼。
“王叔，备车。”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司机王叔看着一夜之间仿佛脱胎换骨的大小姐，不敢多问，立刻应声而去。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渐渐苏醒的城市街道上。林薇靠在后座，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街景飞速掠过，却再也无法在她心中激起任何涟漪。
世界依旧喧嚣，她的内心却一片冰封。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看起来极为低调，却以技艺高超和价格不菲着称的造型工作室门前。此刻尚早，店门刚开，几乎没有客人。
“大小姐，您这是……”王叔有些迟疑。
“在这里等我。”林薇没有解释，推门下车。
清脆的风铃声响起，店内简约而富有设计感的环境映入眼帘。首席发型师Anthony刚打理好工具，看到这么早来的客人，有些意外，尤其是这位客人……状态似乎有些特别。
“小姐，您好，请问有预约吗？”Anthony保持着职业微笑上前。
林薇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向他，直接指向墙上发型画报中一款极短的、近乎男式的发型，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剪这个。现在。”
Anthony愣住了。他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孩。她很美，是一种娇柔精致的美，尤其是那一头及腰的长发，保养得极好，剪掉实在可惜。
“小姐，您确定吗？这个发型可能不太适合……”
“确定。”林薇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剪下来的头发，帮我处理掉。”
她的眼神太过决绝，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Anthony从业多年，见过各种客人，此刻竟有些被镇住。他不再多言，点了点头，引她到洗发区。
温热的水流冲刷在头皮上，按摩着紧绷的神经。林薇闭上眼，父亲昏迷前将印章推给她的画面，沈言之那隔着大洋无力苍白的安慰，董事会元老们审视沉重的目光……一幕幕在脑中翻滚。
最后，定格在父亲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的模样。
心，再一次被撕裂般的疼痛攫住。
不能再哭了。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
她猛地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脆弱被彻底压入冰封的心湖最底层。
坐在理发椅上，柔软的围布罩在身上。Anthony拿着剪刀，最后确认了一次：“小姐，真的……直接剪短？”
“剪。”一个字，冰冷如铁。
咔嚓。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室内格外刺耳。一缕长长的、乌黑的发丝飘然落下，无声地跌落在光洁的地面上。
林薇的心随着那声脆响，猛地一颤。仿佛有什么东西，也随之被彻底斩断。
咔嚓，咔嚓……
剪刀开合的声音不断响起，越来越多的长发被剪断，散落一地，如同她被迫遗落的过去，那些美好的、无忧的、柔软的时光。
镜中的影像开始急剧变化。长发越来越少，露出白皙脆弱的脖颈和清晰的颌线。娇柔的轮廓被凌厉的线条所取代。
Anthony的神情从惋惜逐渐变为惊讶，再到最后的专注和惊叹。
他原本以为这女孩只是一时冲动，剪了必定会后悔。但随着发型渐渐成型，他发现，这张精致的脸，竟意外地适合这种极致的短发。
褪去了长发的修饰，她的五官反而更加突出，眉眼间的清冷和倔强被无限放大，一种前所未有的锐利和疏离感油然而生。
当最后一点长发被剪去，Anthony用发蜡随手抓出略显凌乱却层次分明的纹理时，他看着镜中的作品，几乎屏住了呼吸。
镜中的女孩，不，是女人。
完全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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