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街角卷过，带起一缕香灰。陈无涯站在原地，呼吸缓慢，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发沉。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真气几乎耗尽，识海像被火烧过一样干涩。
白芷的手还搭在他胳膊上，没有松开。她看着前方，声音很轻：“你还站得住吗？”
“还能走。”他动了动脚，踩在青石板上的力道不大，但没倒。
就在这时，地面猛地一震。
两人同时抬头。远处的天空裂开一道口子，像是有东西正在塌陷。那裂缝深处透出暗红光芒，随即迅速变黑，仿佛整个空间被撕碎后又强行缝合。
墨风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快走！鼎要彻底毁了！”
陈无涯转头，看见墨风已经取出一艘机关舟，形状如梭，表面刻满纹路，底部嵌着一块泛着微光的金属核心。他一手按在舟身上，另一只手朝他们招。
“上来！这是唯一的出路！”
白芷扶着陈无涯快步上前。三人刚跃上舟首，脚下大地轰然下陷。原本坚实的街道瞬间龟裂，砖石翻飞，裂缝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抓紧！”墨风大喊，双手猛推舵柄。机关舟底部亮起一圈蓝光，缓缓离地升空。
陈无涯回头望去。那座连接魔窟与中原的空间通道正在急速收缩，边缘像烧焦的纸一样卷曲、崩解。通道尽头，是万魔鼎最后残存的底座——此刻正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它没了。”白芷低声说。
“嗯。”陈无涯点头，“鼎身湮灭，空间也要闭合了。”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巨响。整片天空开始塌落，碎石如雨砸下。几块巨岩撞在机关舟侧面，发出刺耳摩擦声，留下深深划痕。
墨风咬牙稳住方向：“再撑一下，只要冲出去就行！”
陈无涯闭眼，调动体内最后一丝错劲。他知道这股力量随时可能断绝，但他必须试一次。他将错劲顺着经脉压入掌心，然后狠狠拍在舟底核心上。
错劲涌入的瞬间，那块金属核心剧烈震动，光芒由蓝转金。机关舟猛然加速，如箭般向前冲去。
身后，空间彻底断裂。
一道无形的波浪扫过大地，所经之处一切归于虚无。房屋、街道、石板路，连同那些跪拜过的百姓身影，都被卷入黑暗之中。唯有那艘小小的机关舟，在毁灭来临前的一瞬，穿过了最后一道缝隙。
舟体剧烈颠簸。陈无涯睁开眼，看见外面已是另一番景象。
他们回到了魔窟内部。这里早已不成模样，四壁坍塌，穹顶崩裂，原本高耸的鼎座只剩下一堆尘土。空气中有种灼热的气息，像是大地深处涌出的火流正在逼近。
“还有多久？”白芷问。
“最多十息。”墨风盯着前方出口，“出了洞口就能活命，可要是被埋在里面……谁都救不了我们。”
陈无涯再次运功。这一次，他不再刻意控制错劲的流向，而是任其在体内乱窜。奇怪的是，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气流竟开始自行流转，形成一种从未有过的新路径。
系统界面在识海中浮现：【错练通神终极进化，所有领域融合为“混沌诀”】。
他没说话，只是感觉身体轻了一些。旧伤还在，但不再压制行动。一股温和却强大的力量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扩散至四肢百骸。
“我来推一把。”他说。
双手按在舟尾，错劲倾泻而出。机关舟速度骤增，几乎贴着地面飞射而出。
就在即将冲出洞口的刹那，陈无涯回头看了一眼。
魔教教主仍坐在原地，背对着他们，抬头望着崩塌的穹顶。他的披风破烂不堪，面具早已碎裂，露出苍白的脸。一块巨石落下，砸在他身旁，他没有躲。又一块落下，压住了他的腿。他依旧不动。
“他怎么办？”白芷问。
“恨意没了。”陈无涯收回目光，“他不再是威胁。”
第三块石头落下，将他的身影完全掩埋。
机关舟终于冲出洞口。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泥土和焦味。他们悬在半空，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峡谷。
墨风调整舵盘：“稳住！别掉下去！”
舟体晃了晃，底部光芒忽明忽暗。核心能量正在快速流失。
“还能撑多久？”白芷问。
“看天意。”墨风咬牙，“要是现在坠下去，不死也残。”
陈无涯站起身，走到舟首。他望着远方的星空，忽然抬起右手，将剩余的错劲全部灌入舟体前端。
混沌诀的力量不同于以往任何一种运行方式。它不讲顺逆，不论对错，只求“用”。这一击没有招式，也没有轨迹，纯粹是本能驱动。
机关舟前端亮起一团白光，随即爆发出强劲推力。整艘船如离弦之箭，划破夜空，朝着远处平原疾驰而去。
身后，一声巨响震彻天地。
整座魔窟彻底塌陷，地面下沉数十丈，尘烟冲天而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曾经禁锢无数灵魂的万魔鼎，就此消失于世间。
舟体仍在飞行，但速度明显减缓。核心光芒越来越弱，船身微微倾斜。
“快到了。”墨风喘着气，“前面就是中原腹地，只要落地……我们就赢了。”
白芷靠在船沿，看了陈无涯一眼。他的脸色发白，嘴唇没有血色，但眼神清醒。
“你刚才用了什么？”她问。
“不知道。”他说，“只是觉得该这么做。”
墨风忽然笑了一声：“你这人啊，总能把歪理变成正道。”
陈无涯没回应。他望着前方渐现轮廓的城镇，想起那个曾跪在地上流泪的男人，想起那一声“力量不是一切”。
舟体开始下降。
风更大了，吹乱了他的头发。远处传来鸡鸣，第一缕晨光爬上地平线。
机关舟擦过树梢，重重砸在一片荒地上。冲击力让三人滚出数尺远。尘土飞扬，草叶四散。
陈无涯趴在地上，手撑着泥土，慢慢抬起头。
眼前是一条小路，通向镇子。路边有口井，井边放着木桶。一只狗从屋后跑出来，冲着他们狂吠。
墨风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总算活着出来了。”
白芷坐起身，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剑，确认无损后插回鞘中。
陈无涯试着站起来，腿有点软，但他撑住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泥土湿润，踩上去有些黏。他低头看了一眼。
鞋底沾了泥，还有一片枯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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