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雪姬语塞,正不知如何圆谎,心中又牵挂天涯失约之事,一时心乱如麻。
飘絮也支吾起来:“那个……我们看了好多,还没选好……”
但马守的疑心更重,正要继续盘问——
“伯父——!伯父——!大事不好了——!!”
就在这气氛凝滞、雪姬几乎要承受不住父亲审视目光的刹那,宅邸大门外,陡然传来一阵混乱急促的脚步声、压抑的哭泣与悲嚎!那声音由远及近,撕破了黄昏的宁静,带着不祥的预兆,直冲内院而来!
只见柳生义太和吊着残臂的柳生勇次,带着一队分家子弟,跌跌撞撞、连滚爬爬地冲进前院。他们一个个面色惨白,神情悲戚惊惶,抬着一副以白布严实覆盖的简易担架,身上还带着山林间的泥土草屑,模样狼狈不堪。
“伯父!伯父啊——!” 柳生义太一眼看见廊下的但马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泣不成声,“十兵卫大人他……他……”
不待他说完,雪姬不顾一切地冲上前,颤抖着手,猛地掀开了担架上的白布一角——
一张惨白、僵硬、沾满尘土与干涸血迹、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的脸孔,赫然映入眼帘!正是她的兄长,柳生十兵卫!
“哥哥——!” 雪姬如遭重击,踉跄后退,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悲鸣,同时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紧跟过来的飘絮的眼睛。她自己则死死咬住下唇,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十兵卫?!” 雅子夫人只来得及惊叫一声,眼前一黑,便软软地向后倒去。
“雅子!” 但马守疾步上前扶住晕厥的妻子,交给惊慌失措的侍女。他猛地转头,目光死死钉在那白布下的尸身上,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短暂的死寂后,一股狂暴的、混合着震惊、悲痛与滔天怒火的咆哮自他喉间爆发,震得廊下灯笼都在摇晃:“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的儿子!我的十兵卫!!说——!!”
柳生义太涕泪横流,伏地颤声道:“伯父!我等……我等奉您之命,前去眠狂四郎平日练剑的山谷寻找十兵卫大人……在谷口附近,发现了十兵卫大人随身携带的家传玉佩……崖边有明显的打斗痕迹,泥土凌乱,还有……还有未曾干透的血迹!”
“眠狂四郎呢?!” 但马守目眦欲裂。
“他……他踪影全无,住处空空如也,我们觉得蹊跷,便扩大范围搜寻……” 义太的声音充满恐惧,“后来……在路边草丛中,发现了十兵卫大人佩刀的碎片……最终,在悬崖底部乱石堆中……找到了……找到了十兵卫大人的遗体……” 他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刹那间,柳生家宅门前陷入一片死寂,旋即被更大的悲声淹没。仆役们面无人色,呆立当场;闻讯赶来的宗家、分家众人,无论先前对十兵卫观感如何,此刻皆面露骇然与悲戚。
那刚刚还在风中微微飘动、为寿辰增添喜庆的彩缎与灯笼,此刻在摇曳的火光与弥漫的悲伤中,显得无比刺眼和荒谬。
不知是谁先动手,那些鲜艳的红色被仓皇扯下,扔在地上,践踏成泥;寓意长寿的松竹装饰被慌乱地撤去,换上了仓促寻来的、象征死亡与哀悼的惨白灯笼与黑色布幔。
喜庆的余温尚未散尽,冰冷的气息已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将这座显赫的武家宅邸,彻底拖入了无边黑暗。灯笼的光映在黑布上,投下摇曳不定、如同鬼魅般的阴影,再无半分寿诞应有的暖意,只剩死气沉沉的压抑。
灵堂迅速设起,十兵卫的尸身被小心安置。所有柳生族人,无论宗家分家,皆换上了一身沉郁的黑色丧服,齐聚于平日里商议大事、气氛森严的议事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弥漫在每个人心头的寒意与恐惧。
柳生十兵卫的尸身已被简单清理,置于铺着白布的榻上。柳生但马守身着玄黑羽织,伸出手抚过十兵卫脸上、身上那一道道狰狞的伤口,眼中翻腾着巨浪般的悲痛、愤怒与……冰冷的审视。
良久,他沉声开口:“是谁,是谁杀了我的儿子……”
一直跪在角落、心中早已被恐惧攥紧的柳生勇次,知道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刻到了。十兵卫偏执地要去强夺幻剑,少不了他平日的怂恿!若被伯父知晓内情,自己绝对难逃重罚,甚至可能被当作替罪羊!他必须抢先一步,将祸水彻底引开!
念及此,勇次猛地膝行上前,几乎扑到但马守脚下,拼命挤出更多眼泪,声音哀恸欲绝,仿佛悲痛得无以复加:“伯父!小侄……小侄与义太哥哥找到十兵卫大人时……他身上有多处剑伤,但最致命的一击……在后脑下方,剑锋是从……是从口腔内贯穿而上,直透颅脑!凶残无比啊!”
但马守闻言,俯身仔细检视伤口,眼神越来越冷,越来越锐利。
半晌,他缓缓直起身:“伤口很薄……武士刀刀身较厚,劈砍拖曳,创口多是楔形或撕裂状。而此伤……平滑笔直,深窄如一,边缘整齐,绝非东瀛刀剑所能造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