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塬上的风贴着地皮刮,带着哨音。王满银回来的消息,像颗石子投进东拉河,漾开的波纹没多久就传遍了罐子村。
最先来的是支书王满仓,披着件板正的蓝色新棉袄,嘴里叼着烟袋,进门就喊:“满银!好你个王满银,这出去一趟,又给咱罐子村挣下大脸面了!”
他嗓门大,震得窗纸嗡嗡响。后头跟着会计陈江华和大队长王满江,手里都没空着,象征性的提溜些自家的东西上门。
王满银忙从炕沿上起身,兰花也扶着腰站起来。王满仓一把按住王满银:“坐着坐着!你如今是功臣,上了报纸的!快给咱说说经过,惊不惊险,那歹人是个啥模样?你真个开枪了?”一屋子人都支棱起耳朵。
王满银见兰花在边上,忙打着哈哈笑着,给众人散了烟,那是他从黄原带回来的“黄金叶”。
“满仓叔,我们真没啥说的。都是公安同志布置得周全,在他们掌控中,要不那些匪徒挺而走险上路劫车,我们也就是捡了个漏。”
他话说得轻巧,把惊险处都抹平了,只挑些能说的场面讲了讲,重点落在公安如何神勇、领导如何关怀上。
支书听得咂嘴,拍着大腿:“那也了不得!这功劳就算天上掉下来,也得有胆识去捡!你给罐子村长大脸了……!”
接着,知青点的人也来了。领头的还是那个戴眼镜的苏成,身后跟着七八个男女知青,脸上都带着兴奋和好奇。
他们消息更灵通些,不仅知道勇斗歹徒,还隐约听说王满银去黄原是为了榨油机改进的事。
“满银哥,”郑建国还是习惯叫这个称呼,语气里带着尊敬,“我们在报纸上看到消息了,大家都激动得很!您没事就好!还有那个榨油机的改进图纸,真的能生产出来,知青们干劲足得很……”
兰花和卫红抱着虎蛋出了门,两人去旧窑烧水。不多时,新窑里就飘起了茶叶沫子的味道,混合着烟味、汗味,还有年轻人身上那股子躁动的热气。
知青们到底年轻,待的时间长些,问东问西。王满银耐心地答,话里话外鼓励他们:“想法好,就要敢提。开春了,咱榨油厂要添新机器,瓦罐窑厂也要上新设备,还有村里会添拖拉机……。大有可为……”
几句话说得几个年轻知青脸上放光,胸膛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村干部们也个个喜上眉梢,这日子才有盼头,屋里有粮,身上有衣,兜里有钱。
罐子村的新气象,从十里八村俊俏姑娘都盼着嫁进村里过好日子开始,从村里脸上发自内心笑容开始,从知青们殚精竭虑为村副业辛劳开始。
王满仓和村干部们还是识趣的,知道王满银才回来,肯定劳累得很,又说了几句“县里肯定有表彰”、“回头开社员大会好好讲讲”之类的场面话,便先告辞了。
知青们又盘桓了半个多钟头,直到日头西沉,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窑里一下子静下来,只剩下脸部笑的发僵的王满银。兰花从旧窑过来,长长舒了口气,这纷纷杂杂,有点劳心。
卫红和兰香不用吩咐,一个去抱柴火,一个去舀小米,准备做晚饭。院坝上,少平他们仨还在骑着自行车,瘾大得很。
晚饭是在旧窑的炕桌上吃的。金黄的玉米面掺了白面蒸的馍,暄腾腾地冒着热气;小米粥熬得稠糊糊,上面结着一层亮汪汪的米油;
一大碗白菜粉条炖肉,肥肉片子切得二指厚,炖得烂糊;还有一盘炒鸡蛋,黄澄澄的,撒着葱花;甚至还有一小碟凉拌的胡萝卜丝,滴了珍贵的香油。
这放在其他村民家里,简直过年的席面都比不上。
煤油灯放在炕桌中央,灯芯挑得亮,照着每个人脸上暖融融的光。虎蛋被王满银抱在怀里,小手不安分地去抓筷子,被兰花轻轻拍了一下,便瘪瘪嘴,扭头扎进父亲怀里。
少平咬了一大口馍,又夹了块颤巍巍的肥肉,吃得满嘴油光,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王满银:“姐夫,下午人杂,你都没细说。快给咱讲讲,过程一定惊心动魄?”
润生和金波也停了筷子,连兰香和卫红都看了过来。兰花虽然下午听了个大概,可细节一点都没有,此刻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手在桌子下轻轻攥住了王满银的衣角。
王满银喝了口粥,把虎蛋往上托了托,他可不敢和盘托出,真怕吓着自家婆姨,
他先环视一圈,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气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这事儿啊,说起来我们也是早有准备的。
那天在田主任家吃饭,他就拿了报纸给我们看,说年关不太平,黄原出了桩大案,有亡命徒抢了供销社,还伤了人,公安局正在各路口设卡查呢。
临走前,他特意嘱咐惠良,防备着点,得多长个心眼。”
他顿了顿,见众人都听得入神,才继续道:“惠良出来时就带了枪,用布包了放在车屋。在路上我就拿出来熟悉,大家心里都绷着根弦。
快到黄原那段山路,弯多,林子密,我就觉着不对劲。果然,前头路上横着几块大石头。车一停,路边唰地就窜出几个人影,手里拿着土枪,长刀,气势汹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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