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不少目光投向他,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易察觉的轻视。只有熟悉他的干部,才知道这个从黄原团委空降到原西任县委常委的年轻干部的真实意图。
田福军也是知情人之一,武惠良调离黄原,是为他老子,黄原人事局局长武德全上进,扫清政治障碍。
李登云的脸色在这一刻终于有些绷不住了,他原本微微前倾的身体靠回了椅背,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打着。
他分管文卫、民政,论资历,马国雄上去后,那个常委的位置,怎么也该轮到他了。
可现在……他看了一眼台上端坐的呼正文,又飞快地扫了一眼面带微笑的冯世宽,心里那团火烧得他喉咙发干。
他还得在原位置呆着,还继续担任县革委会副主任,依旧分管着文卫,民政。离县委常委遥不可及。
最让人议论纷纷的任命在后面。冯世宽念出了一个很多人没想到的名字:“任命白明川同志,为原西县革命委员会副主任。”
台下“嗡”的一声,低语声猛地大了起来。坐在中排靠边位置的白明川,像被火烫了一下,猛地抬起头,脸膛瞬间涨得通红,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石圪节公社的书记,直接进了县班子,成了副处级!虽然排名肯定在最末,也没进常委,但这步跨得太实了!进入了县西县权力中心。
城关公社的书记刘志祥就坐在白明川斜前方,听到这里,他脖子似乎僵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盯着自己眼前的桌面,嘴角向下耷拉着。
城关公社是原西的脸面,是县里第一大公社,经济、人口、位置,哪样不比石圪节强?
他刘志祥忙前忙后,上下打点,本以为这次能更进一步,哪怕进不了县常委班子,加个县革委会副主任名头应该十拿九稳。
没想到,桃子让白明川这个“土豹子”摘了去!凭什么?就凭石圪节有个罐子村?有知青们搞起来的榨油厂和瓦罐窑?刘志祥觉得胸腔里堵着一团棉花,喘气都不顺畅了。
刘志祥身边有人低声嘀咕:“石圪节那罐子村,榨油厂和瓦罐窑厂可是火得很,安置了多少知青和村民?上缴的钱,都快赶上城关了……白明川这是凭实绩上来的。看来,今年可得重视那些知青娃娃,等回去后,我……”
刘志祥咬了咬牙,没吭声。他心里清楚,这话没说错。罐子村的红火,全陕北都知道,白明川这个公社书记,当得确实在原西县放了颗卫星。
会议开了一下午。除了宣布任命,更多的是冗长的讲话、讨论、表态。
窗外的日头从慢慢落下山,光柱在礼堂地面上拉长、变形然后消失,头顶的大瓦灯将礼堂照得更亮。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浑浊得呛人。武惠良的笔记本上记了好几页,字迹工整。田福军偶尔插话,说的都是农业上的具体问题,春耕肥料缺口、水利设施年久失修,句句实在。马国雄话不多,偶尔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一种新晋上位者的分量。
呼正文大多时间只是听,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脸。直到散会前,他才又说了几句:“班子配齐了,下一步就是干活。原西的底子薄,困难多,但也不是没希望。我希望新班子能有新气象,团结一致,扑下身子,为原西的老百姓多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
会议结束,人们从礼堂里涌出来,三三两两地走着,议论着。
白明川被人围住了,这个捶他一拳,那个拍他肩膀,说着“恭喜白主任”。
白明川还有些晕乎,搓着手,只会咧着嘴笑:“组织信任,组织信任……还得向各位老领导学习……”
刘志祥一个人走得很快,埋着头,几乎是小跑着下了台阶,很快消失在拐角。
呼正文谢绝了冯世宽安排晚饭的挽留,当晚就坐专车返回黄原。临走前,他在吉普车旁拍了拍武惠良的胳膊:“惠良,好好干。原西这地方,能锻炼人。” 武惠良重重地点了点头:“请呼专员放心。”
呼正文的车一走,县委大院里的气氛似乎松了一下,随即又以一种更隐秘的方式重新绷紧。真正的震动,现在才开始。
冯世宽紧接着连夜召开了县委常委扩大会议,范围小了很多,全是处级以上干部参会,但气氛更凝重。
议题很明确:调整下面科级、股级干部岗位,同时,查处一批“有问题”的干部。
整个三月,原西县像一锅将开未开的水,表面似乎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气泡不时冒上来,炸开一个个令人心惊的传言。
先是查处干部的消息不胫而走。今天说县总工会的谁被带走了,明天说某某公社的副主任被停职审查了,后天又说供销社一个股长家里抄出了不该有的东西。
农业局、工业局……一个个平日里或威风、或油滑的名字被提及,伴随着摇头叹息或幸灾乐祸的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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