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露,山雾渐散。破庙庭院内一片狼藉,昭示着昨夜地宫之行的凶险与激战。方余手持已然认主、温润内敛的虎头令牌,望向西南方——那是令牌光线指引,亦是骨片地图上“葬兵谷”所在的茫茫方向。西极荒漠与十万大山交界,绝煞之地,此去路途遥远,凶吉难料。
厉天行收起自家羊皮卷,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带着几分疏离的温和笑意,对身旁灰衣莫老低声吩咐几句。莫老颔首,转身隐入林间,片刻后带回两匹神骏异常、通体黝黑、唯有四蹄雪白的异种健马,马背上驮着鼓鼓囊囊的行囊,显然是早有准备。另一名黑衣老者则如同影子般静立一旁,气息沉凝。
“方兄弟,此行西去,关山万里,多有险阻。我厉家在西北有些薄面,沿途可提供些许便利。这两匹‘乌云踏雪’脚力尚可,可代步驮物。”厉天行指了指健马,又看向方余五人(加上青冥),“不知几位如何安排?可需代步脚力?”
方余看了一眼自家队伍。月璃清冷出尘,不喜与人共乘;艾瑟尔身为星之民,耐力超凡;王五、郭冲常年行走山川,脚力不弱;青冥虽未恢复飞行,但陆地奔行亦不慢。只是携带的物资(千机城、玄阴子处所得部分不便丢弃之物)需要驮载。
“多谢厉公子美意,我们自行准备即可。”方余婉拒。他心知厉家主动示好,既有合作之意,也未尝没有监视与掌控的打算。保持一定距离,更为稳妥。他让艾瑟尔和王五去附近山林,设法“借”来几匹健壮野马(以艾瑟尔的身手和王五对兽类的安抚能力,并非难事),稍加驯服,用作驮兽。
一个时辰后,两队人马各自整备完毕。方余这边,五人与青冥,外加三匹驯服的野马驮着物资。厉家那边,厉天行、厉锋、吴震三人骑马,灰衣莫老与黑衣老者徒步相随,但步履轻盈,显然轻功极高。两拨人保持着数十丈的距离,一前一后,沿着山道,向着西南方向迤逦而行。
离开白山余脉,地势渐缓,林木变得稀疏,空气也干燥起来。按照虎头令牌的模糊指引和厉家羊皮卷的补充,他们需先穿越一片名为“野狼原”的丘陵草甸地带,然后渡过“黑水河”,进入真正的西北戈壁边缘。
起初几日,路途尚算平静。野狼原上水草丰美,偶尔能见到成群的野马和黄羊,天空湛蓝高远。但众人皆非游山玩水之辈,深知平静之下暗流涌动。净世会失去踪迹,但绝不会放弃;厉家态度不明;而“葬兵谷”的凶名,更是如同阴影笼罩在前方。
休憩时,两队人各自扎营,互不打扰,但也会交换一些关于路途和西北风物的信息。厉天行谈吐不俗,对西北地理、各族风俗乃至一些隐秘传说都如数家珍,显然做过深入调查。方余则大多倾听,偶尔询问,不露声色地收集着关于“葬兵谷”和“白虎神将”的更多零碎信息。从厉天行隐晦的提及中,他得知“白虎神将”并非一人,而是上古某个信奉白虎、擅长征战杀伐的强大部族或军团的领袖称号,其传承断续,厉家先祖据说曾是其中一员偏将的后裔。
这一日,队伍行至黑水河畔。黑水河名不副实,河水湍急浑浊,呈土黄色,河面宽阔,水流声轰隆如雷。河上并无桥梁,只有上游数十里外有一处古老的渡口。时近黄昏,众人决定在河边高地扎营,明日再寻渡河之法。
夜幕降临,篝火燃起。方余等人围坐在火堆旁,青冥盘踞在附近一块岩石上,闭目假寐,吸收着稀薄的月华。王五用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这几日观察到的地脉走向。
“地气至此,已显躁动。金铁肃杀之意虽淡,但地下水流暗含沉滞阴寒之感,与此地干旱表象不符。”王五沉吟道,“黑水河……恐怕不简单。水下或有阴淤,或藏煞脉。”
郭冲也点头,他捧起一抔河岸边的泥土,仔细嗅了嗅,又用守陵人血脉感应:“土中确有极淡的……血腥气和怨念残留,虽年代久远,但经水流冲刷不息,始终未能彻底消散。这条河,怕是古战场的一部分,或者……埋葬过许多生灵。”
仿佛为了印证他们的话,远处河面上,忽然飘来几点幽幽的、蓝绿色的磷火,在黑暗中明灭不定,随风缓缓移动,如同鬼眼。夜风中,隐约夹杂着若有若无的、类似金铁交鸣和低沉呜咽的杂音,仔细去听,又仿佛只是水流与风声。
“是‘兵煞磷火’和‘古战场残响’。”厉天行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带着莫老走了过来,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有些凝重,“黑水河古称‘断刃川’,传说上古时期有仙魔于此激战,神兵折断无数,尸骸蔽野,血染江河。久而久之,金铁煞气与亡魂怨念渗入水脉地底,经年不散。夜间阴气盛时,便会显现异象。这还只是边缘,真正靠近葬兵谷的地方,煞气化形、战魂显化都不稀奇。”
他看向方余:“方兄弟,明日渡河,需得小心。此河煞气沉水,能蚀舟楫,乱人神智。我厉家有祖传的‘镇煞香’和特制的小舟,可勉强渡河。不知几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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