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金,刺破戈壁最后一丝残夜,将赭红色的风蚀岩柱染上暖色,也将山神庙残破的影子长长地拖在沙砾地上。风依旧带着沙粒的粗粝,却已没了夜间那股刺骨的阴寒。殿前空地上,众人默默整理着行装,补充清水,处理着最后一些便于携带的干粮和肉脯。气氛沉静,却并非压抑,而是一种暴风雨前夕的、目标明确后的凝重。
方余站在半截倾倒的石香炉旁,手中是那张新得的、描绘着“无尽归墟之海”的骨片地图。地图不知以何种古老兽骨鞣制而成,触手冰凉坚韧,边缘已有磨损,但核心区域的线条与标注依然清晰。他目光落在那片被描绘得波涛诡谲、岛屿星罗棋布的浩瀚海域,最终定格于海域中央,那个被特殊符号(三水滴漩涡)标记、旁边标注着细小古篆的区域。那里,就是“归墟之泉”真迹所在,也是“蚀渊”于此界最大投影的“眼睛”。
路途何止万里。中间需穿越广袤的西域诸国,渡过危机四伏的“风暴角”,才能抵达传闻中大陆的极西海岸,寻找出海的港口与船只。而这骨片地图年代久远,沧海桑田,其上标注的航线、岛屿、乃至海岸线,与现今是否一致,尚未可知。这注定是一条充满未知与凶险的漫漫长路。
“地图所示海域,在极西之地,远在重洋之外。”王五走过来,看着地图,眉头深锁,“我年轻时曾听一些老海客提及,西方有‘无归之海’,风暴无常,海兽肆虐,更有空间紊乱之险,船只进去,十之八九难以归来。恐怕便是此‘无尽归墟之海’。”
“再难,也要去。”方余收起地图,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他体内那缕混沌淡金能量缓缓流转,带来一种奇异的沉静与力量感。“葬兵谷之事,只是暂缓。‘蚀渊’之患不除,此界永无宁日。既承白虎真意,获此线索,便是天意指引。”
月璃也走了过来,她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淡青色劲装,外罩一件挡风的斗篷,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气息已平稳许多,眉心的莲花印记在晨光下流转着淡淡的、混沌金边的微光。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方余身侧,目光同样望向西方,眼神清澈坚定。
艾瑟尔调试着他那柄经过多次战斗、已然伤痕累累的断矛,试图用《千机秘要》中的技巧和路上收集的一些金属修补、强化。厉天行则与莫老、黑伯低声商议着什么,手中拿着一份较为详尽的当代西域与沿海地区的地理图志,与骨片地图进行粗略对照。厉锋和吴震在检查马匹和驮兽的状况,虽然接下来的长途跋涉,这些戈壁健马未必能一直跟随,但至少能带他们走出这片荒原。
青冥恢复了尺许长的体型,盘踞在方余脚边一块暖和的石头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吸收着晨曦中微薄的天地灵气。它似乎对即将开始的远行并无特别感触,龙族悠长的生命与传承记忆,让它对距离与时间有着与人类不同的概念。
“方兄弟,”厉天行商议完毕,走了过来,将那份当代图志也递给方余,“结合骨片地图与现今所知,我们需先向西,穿越‘锈蚀戈壁’后半段,进入‘西域三十六国’的地界。那里势力错综复杂,有城邦、有部落、也有沙匪马贼,更有一些信奉奇异神只的教派,需得小心。穿过西域,抵达大陆西海岸的‘瀚海城’或‘望归港’,才有机会寻找出海的船只与熟悉远洋航线的向导。”
他顿了顿,又道:“我厉家在西北有些产业,与西域几个大商队也有些往来。穿越戈壁和西域前半程,或可提供些许便利,获取补给,打探消息。但到了沿海,厉家的影响力就有限了。而且……”他看了一眼方余,“净世会此番受挫,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势力盘根错节,难保不会在西域或沿海有所布置。我们需得隐姓埋名,小心行事。”
方余点头:“厉公子考虑周全。如此便有劳了。我们以商队护卫或寻宝客的身份行进,尽量低调。物资补给,厉公子可酌情安排。至于净世会……”他眼中寒芒一闪,“他们若再敢来,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休整完毕,日上三竿。众人翻身上马(或乘坐驮兽),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给予他们试炼、传承与短暂喘息的山神庙,然后调转方向,向着西方,那片更加辽阔、更加未知的天地,迤逦而行。
最初的几日,行程颇为顺利。沿着戈壁中隐约的古道痕迹,避开几处流沙与凶兽巢穴,在厉天行的指引下,他们找到了一处小型绿洲补充了饮水。偶尔能遇到零星的、前往西域的行商或牧民队伍,彼此警惕地保持距离,相安无事。
方余和月璃利用行路间隙,继续调息恢复。方余对新得的混沌能量与白虎真意领悟渐深,对自身力量的掌控更加圆融,实力稳步恢复,甚至比之前全盛时期更显凝练。月璃的本源恢复缓慢,但每恢复一丝,都更加精纯凝实,她对净化之力的运用也越发精妙入微,甚至能小范围地净化水源、食物中隐含的细微煞气与毒素,这对长途跋涉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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