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渊魔鲸”庞大的残骸缓缓沉入暗红色的血海,只留下一片翻腾的、颜色更加污浊的海域,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的、混合了焦糊、甜腥与一种奇异“空白”感的复杂气息。那是“混沌·归墟指”湮灭之力残留的痕迹,与“蚀”的污秽相互消融、对抗,形成一片短暂的能量紊乱区。
“黑箭”号抓住这混乱的间隙,开足马力,如同受惊的游鱼,逃离这片刚刚发生惨烈厮杀的海域。船舱内弥漫着“定神香”的辛辣、血腥味,以及水手们压抑的呻吟与粗重喘息。甲板上,众人默默处理着伤势,将阵亡水手的遗体小心安置,用油布包裹。气氛沉重得如同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方余被月璃和艾瑟尔搀扶着,回到老海狼专门腾出的船长室休息。他盘膝坐在简陋的床铺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衣襟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体内,那缕混沌淡金能量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经脉如同被火焰灼烧后又浸入冰水,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与空虚。强行两次施展“归墟指”,尤其是最后一次在极度不利的环境下爆发,几乎榨干了他新生的力量本源,甚至伤及了麒麟血脉的根基。若非“避水玦”持续传来的清凉气息护持着心脉,加上月璃不顾自身虚弱、强行渡入的一丝精纯净世莲华生机,他恐怕已陷入深度昏迷,甚至修为倒退。
然而就在此时,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在意自己现在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他全神贯注地让自己的精神力沉浸到脑海之中,那个曾经经过反复锤炼而变得异常坚固稳定的心灵平台,如今竟然也微微失去了光彩。在这片意识海洋的最深处,那一丝被重重封锁起来的好像察觉到了周围弥漫着的强烈同类气息,还有方余身体本身的极度脆弱,于是再次不安分起来,不断地撞击着束缚它的结界,同时给他带来一阵接一阵刺耳难耐的剧痛感。更为关键的一点在于,他怀中揣着的那块归墟贝,自从踏入这片中心地带的血红色海域之后,特别是当他逐渐接近那头巨大的魔鲸并且施展出归墟指的时候,就开始发热发烫得厉害,甚至已经快要到达无法忍受的程度;与此同时,从贝壳内部传出的那些夹杂着无穷无尽的混乱、痛楚和悲凉意味的低吟声,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响亮且密集,宛如数不清的嗓音在他耳畔嘶喊咆哮、号啕大哭、轻声细语一般,企图把他拉入无边无际的癫狂和追忆当中。
他“看到”了更多破碎的画面——不仅仅是古战场的厮杀与封印的悲壮,还有一些更加古老、更加难以理解的景象:一片无边无际的、平静如镜的蔚蓝之海中心,一个缓缓旋转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邃漩涡(归墟之泉真迹?);漩涡深处,有庞然巨物的阴影游弋,散发着古老而威严、却又带着一丝冰冷的气息;以及……一道自天外降临的、污秽的暗红“流星”,狠狠撞入那片蔚蓝,污染了漩涡,扭曲了巨影,将平静化为狂暴,将生机化为死寂与疯狂……那是“蚀渊”降临此界的初始?
信息碎片庞杂混乱,冲击着他的神魂,让他头痛欲裂。但他强行凝聚心神,从这些碎片中,捕捉到了一些关键的信息:这片“蚀海”的核心,那个“归墟之眼”,并非单纯的自然奇观或污染汇聚点,它似乎……是“活”的,或者说,拥有某种原始的、庞大的、被污染和扭曲后的“意志”。它既是“蚀渊”于此界最大的投影通道,也可能……保留着“归墟之泉”真迹的一丝本源特性,两者以一种极其诡异和危险的方式纠缠在了一起。
“钥匙……地图……祭品……”“归墟贝”的低语中,反复出现这几个词,充满贪婪与渴望。
方余心中警铃大作。他们手持虎头令牌(钥匙?)和骨片地图,来到这里,难道不仅仅是寻找和解决问题,本身也成了某种“仪式”的一部分?净世会处心积虑追踪、甚至不惜驱使海妖袭击,难道就是为了确保他们这个“祭品”顺利抵达?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与凝重。
“方余,你感觉怎么样?”守在旁边的月璃立刻察觉,关切地问道。她的脸色也很差,眉心的莲花印记光芒黯淡,边缘的混沌金边似乎也淡了一些,但眼神依旧清澈坚定。
“暂时死不了。”方余声音沙哑,挣扎着坐直身体,“但情况比我们想的更复杂。这片海,还有那个‘眼’,恐怕不是简单的污染源。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被算计了,被当成了一枚棋子,或者……祭品。”
他将刚才从“归墟贝”低语和破碎画面中捕捉到的信息,以及自己的推测,快速告诉了月璃,以及闻讯赶来的艾瑟尔、王五、郭冲和厉天行、老海狼。
众人听完,皆是神色大变。
“‘钥匙’、‘地图’、‘祭品’……”老海狼独眼中寒光闪烁,他走到墙边,看着那张标注着“归墟之眼”的海图,“老子早该想到!那伙拿红石头的混蛋,之前开那么高的价,却对具体细节遮遮掩掩,只强调要活捉你们或者确保你们抵达指定位置……他们根本不在乎老子送不送,他们在乎的是你们能不能‘准时’、‘完整’地抵达‘蚀海’深处!妈的,我们成了送货上门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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