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触须碰触到的,尽是冰冷、粘稠、充满了死亡怨念与淡淡“蚀”力的污秽屏障,如同在沼泽中前行,阻力巨大,且不断有混乱、疯狂的负面情绪试图顺着触须反向侵蚀他的心神。若非有月璃的净化光环守护,以及体内融合光晕自发的净化与稳定作用,他恐怕瞬间就会被这无尽的负面浪潮淹没。
但方余不急不躁,如同最耐心的渔夫,操控着那微弱的感知触须,在污秽的沼泽中缓缓穿梭、探寻。他不再试图“驱散”或“净化”这些污秽,而是尝试去“理解”它们的构成,去“倾听”它们“声音”之下,那被掩盖的、更加深层的“律动”。
渐渐地,在那无穷无尽的死亡怨念与“蚀”力残留的喧嚣之下,他“听”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又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沉重、缓慢、充满了疲惫与悲伤的“心跳”。那不是生命的心跳,而是……这片土地、这片海域,在被污染、被无数死亡浸透之前,所拥有的、属于“归墟”边缘之地的、那种包容万物终焉、却又暗藏一线生机的、古老而苍凉的“脉动”!
这脉动极其微弱,几乎被表面的污秽完全掩盖,但确实存在!而且,与他丹田中那点蔚蓝本源,产生了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共鸣!
找到了!
方余心中一定。他不再试图与那庞大的污秽意志对抗,而是将全部心神,凝聚于那一点微弱的共鸣之上。他尝试着,以自身融合光晕中属于“归墟”本源的那一丝特性为“锚点”,以自身意志为“扩音器”,将那份共鸣的“波动”,小心翼翼地、尽可能清晰地向周围扩散开去!不是攻击,不是净化,而是一种……“呼唤”,一种“询问”,一种试图与这片土地那被埋没的、最初的“本质”建立联系的尝试!
嗡……
奇异的、常人难以察觉的、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低沉嗡鸣,以方余为中心,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悄然扩散开来。这嗡鸣并不强大,甚至被“镇海鼓”的声音和战场的厮杀声完全掩盖,但其所携带的那种独特的、混合了“归墟”苍凉与新生混沌和谐的“频率”,却似乎对周围的环境,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影响。
首先发生变化的是那些疯狂扑击的“溺死怨骸”。它们那空洞的、只有眼白的眼眶中,原本只有狂暴的杀戮欲望,但在这奇异嗡鸣掠过的瞬间,它们的动作齐齐一滞!虽然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但那股悍不畏死、前仆后继的疯狂势头,却明显被打断了!一些怨骸甚至茫然地停下了动作,惨白的头颅微微转动,仿佛在“倾听”什么,胸口那暗青色的怨念光团也出现了不稳定的闪烁。
紧接着,周围那浓稠的、灰白色的“迷魂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搅动,开始出现不规则的流动与稀薄。虽然变化很慢,但确实在发生。空气中那股令人压抑、头晕的腐朽阴寒气息,似乎也减弱了一丝。
最明显的变化,来自脚下那墨黑色的海水。海面之下,那原本不断涌出怨骸的、如同连接着幽冥的“泉眼”区域,翻腾的势头骤然一缓!新怨骸爬出的速度明显减慢,甚至有几只刚爬出一半的怨骸,动作变得极其迟缓、僵硬,仿佛失去了某种支撑。
“怎么回事?这些东西……好像变慢了?”一名水手挥刀砍翻一只动作迟滞的怨骸,惊疑不定地喊道。
“是方兄弟!他在做什么?”老海狼也察觉到了异常,独眼惊异地看向船首那个闭目站立、周身笼罩在淡淡月白光晕中的身影。
方余对外界的变化有所感应,但他此刻无暇分心。与这片土地深处那微弱脉动建立共鸣,对他现在虚弱的状态来说是极大的负担。他感到精神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经脉传来阵阵刺痛,那点刚刚融合、尚未稳固的本源光晕也微微震颤。但他咬牙坚持,不断调整着共鸣的频率与强度,试图将其稳定下来,并引导着那被唤起的、属于土地的苍凉脉动,去“抚平”、“安抚”周围那狂暴的死亡怨念与污秽气息。
这并非战斗,而是一种更加精微、更加艰难的“调和”与“引导”。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滴入一滴清水,试图让其暂时平静。
效果是显着的,但也是局部的、不稳定的。怨骸的行动被明显迟滞、削弱,迷雾和海水的变化也为船队赢得了喘息之机。然而,这片“幽灵礁”积累的死亡与污秽太过深重,方余此刻的力量又太弱,无法从根本上改变什么,只能暂时“干扰”。
而且,这种“共鸣”与“引导”,似乎也惊动了这片土地深处,某些更加深沉、更加古老、或许也……更加危险的东西。方余的感知中,那原本微弱疲惫的“脉动”,在被他引导、共鸣之后,似乎……“苏醒”了一丝?变得更加清晰,但也隐隐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沉睡了太久被惊扰后的……“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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