栈道“吱呀”作响,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呻吟,在“渊涡”低沉永恒的“呼吸”与能量乱流间歇的尖啸中,显得如此微弱,却又如此惊心动魄。方余在最前,每一步都踏在残存的金属格栅或裸露的湿滑铁索上,身形在狂暴但尚算“平静”的能量微风中微微摇晃,如同行走在连接生死的独木桥。手中“镇岳刀”的鞘身传来持续的、温润而坚定的镇煞之力,驱散着试图缠绕上来的阴寒怨念。身后的厉天行与郭冲紧随其后,三人以一条脆弱的生命线,串联在无底深渊之上。
幻听与幻象并未停止,反而随着深入而变得更加清晰、具体。方余不止一次“看到”身着残破“天工阁”深蓝工袍、脸色惊恐扭曲的虚影,在栈道外侧的雾气中无声尖叫、坠落;也“听到”铁索摩擦、金属断裂、以及绝望短促的惨呼混杂在能量风声中。他紧守灵台,将“清心镇魂散”的药力与自身意志化作最坚固的堤坝,抵御着这股精神上的潮水冲击。他知道,这些残念是当年灾难的烙印,沉痛,但并非主动攻击,更多的是环境本身携带的“记忆”与“情绪”,只要心志坚定,不为其所惑,便不至于迷失。
栈道蜿蜒向下,并非直通目标平台,而是如同一条依附在陡峭岩壁上的畸形藤蔓,曲折盘旋。有些段落几乎与岩壁垂直,需手脚并用攀爬;有些地方则被上方滴落的、蕴含微弱“渊涡”能量的暗红色“浆液”腐蚀出巨大的缺口,需冒险从旁侧仅存的、颤巍巍的铁索上荡过。每一次惊险的通过,都让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如此艰难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感觉却如同数个时辰般漫长),前方的能量雾气略微稀薄,那片兽皮图上标记的“涡眼沉积区(丙)”平台,终于清晰地出现在视野下方。
平台比预想的要大,约有十丈见方,并非完全天然,能看到明显的人工修整痕迹——边缘以巨大的、颜色暗沉如黑铁的石块垒砌加固,表面铺设着厚重的、刻有防滑和导能符文的暗银色金属板,虽然许多地方已被沉积物覆盖或受能量侵蚀而扭曲、起翘。平台靠近岩壁的一侧,倚着山体,建有一座低矮的、由同样暗沉石块垒成的方形石屋,石屋大半已坍塌,只剩断壁残垣。而平台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几座低矮的、由不知名金属框架和透明晶石(大多已碎裂)构成的、类似工作台或观测仪的残破设施,以及……散落在设施周围、平台各处,那些闪烁着或幽蓝、或暗红、或混沌双色微光的、大小不一、形状不规则的晶簇与沉积岩块!
正是“涡眼石髓”!它们如同“渊涡”能量在漫长岁月中于此“沉淀”、“结晶”的产物,安静地躺在平台各处,散发着与“渊涡”同源、却相对稳定、内敛的能量波动。其中几块较大的,核心处隐约可见混沌星云般流转的光晕,与“枢机使”室中得到的那枚“渊涡之心”样本极为相似,只是未经淬炼,能量更加原始、驳杂。
然而,平台上也并非只有珍宝。在那些石髓晶簇之间,平台边缘,甚至坍塌石屋的门口,散落着至少七八具骸骨。这些骸骨的姿态各异,有的蜷缩在仪器后,有的扑倒在平台边缘似乎想逃离,还有一具,竟以一种诡异的、仿佛在跪拜的姿势,对着中央最大的那块混沌色石髓。他们的骨骼同样呈现出玉质光泽,但颜色更加晦暗,表面有被能量灼烧或污秽侵蚀的黑色、暗红色斑痕,显然死前承受了巨大的痛苦或异变。骸骨旁,散落着一些锈蚀的工具、碎裂的晶石镜片、以及颜色暗沉的皮卷残片。
更重要的是,方余能清晰地感觉到,平台上的“残念”浓度,远超栈道!那些低语、啜泣、不甘的嘶吼,仿佛就萦绕在耳边,甚至能看到一些更加凝实、穿着工袍或简易防护服的身影虚影,在平台上游荡、重复着生前最后的动作——检查仪器、惊恐奔逃、徒劳地试图启动某个装置……其中几道虚影的目光,似乎“看”向了刚刚从栈道末端踏上平台的三人,空洞的“眼”中,流露出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痛苦、绝望,以及一丝……微弱的、仿佛看到同类到来的茫然与悸动?
“小心,这里的残念……很强,而且似乎有了一点……简单的‘意识’?”郭冲脸色发白,守陵人血脉对死亡气息的敏感让他备受冲击,他手中的“破煞”短斧微微震颤,发出警示的低鸣。
“目标是石髓,动作要快,但不要触碰任何看似完整或带有强烈能量反应的器物,尤其是那些骸骨和仪器!”方余沉声下令,同时将“镇岳刀”微微出鞘三寸。清越的刀鸣带着磅礴的镇煞之力扩散开来,平台上那些游荡的虚影仿佛受到了惊吓,瞬间变得淡薄、退散了些许,耳边的低语也暂时减弱。但刀鸣也似乎刺激了平台本身,地面那些暗银色的符文微微亮起,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充满警示意味的能量波动。
“分头行动,但不要超出彼此视线。厉公子,你警戒石屋方向和平台来路。郭兄弟,你以血脉感应,寻找石髓中能量最纯净、最接近‘样本’品质的,并注意脚下和周围有无隐藏的机关或能量陷阱。我来收取石髓。”方余快速分配任务,自己则走向平台中央,那几块最大的、闪烁着混沌星云光晕的石髓晶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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