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的梭体静静悬挂于幽暗,舱门洞开,如巨兽沉寂的眼眶。一股尘封万古的、混合了特殊油脂、金属与干燥剂的气流,自内涌出,拂过方余三人的面庞,带着时间特有的、微凉而沉静的气息。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方余当先,手持“长明石”,矮身钻入了舱内。厉天行与郭冲紧随其后,一左一右,警戒着入口与舱内阴影。
“长明石”的光芒驱散了舱内的黑暗。这是一间极为紧凑的驾驶舱,空间仅容三四人在内活动,却布置得井井有条,充满了实用主义的精巧。正前方是一面宽阔的、由数块透明晶石(大部分已龟裂、发乌)拼接而成的弧形观察窗,窗外是器库上方纵横的滑轨与无尽的黑暗。观察窗下方,是布满密密麻麻、早已熄灭的晶石按钮、刻度盘、拉杆与旋钮的复合式控制台,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许多按键旁有褪色的古篆标注。舱室两侧,固定着两张包裹着某种黑色皮革(已硬化开裂)的驾驶座椅,座椅前方有小型的、镶嵌着暗淡镜片的观察仪。舱壁和舱顶上,则布满了各种管道、线缆接口(大多已断开)、以及小型储物格的痕迹。
舱内没有打斗或匆忙撤离的迹象,一切物品都在它们原本的位置,只是蒙上了岁月的尘埃。驾驶座上,也没有预料中的骸骨。这似乎意味着,在灾难降临、此梭坠落悬挂之前,驾驶员(或乘员)可能成功离开了?亦或者……
“看这里。”郭冲的声音在舱室后方响起。他站在舱室与尾部动力舱的连接处,那里有一扇同样紧闭、但尺寸较小的密封门。门边的舱壁上,挂着一件折叠整齐的、暗蓝色镶金边的防护服,防护服胸口绣着一个与“舟”形符号有些相似的简化标记。防护服下方的小工作台上,放着一个敞开的、内衬柔软材质的金属方盒,盒内空空如也。而在工作台角落,压着一块巴掌大小、颜色暗沉、似乎是某种合金铸造的薄板,薄板边缘有烧灼和撞击的痕迹。
方余走过去,拿起薄板。薄板表面刻着几行极其潦草、甚至有些颤抖的字迹,是以某种尖锐物在金属上硬生生划出来的:
“炉心过载警报!涡能反冲!主控失灵!紧急迫降程序启动失败!撞断滑轨,悬挂于此。”
“余,‘丙三梭’驾驶员兼维护匠,乙亥。同乘者二人,已于撞击中殒命,遗体已按规处置。”
“梭体结构受损,主控符阵崩解超过七成,微缩‘涡能炉’保护性熄火,核心自锁,已无法重启。逃生通道因结构变形卡死。”
“余耗尽所携维生物资,苦候救援无果。外界通讯断绝,地动频仍,恐大劫已至。”
“留此记录。若有后来同袍至此,可取用储物格内剩余‘应急营养剂’、‘多功能工具组’及‘梭体结构简图’。‘舟’字令余已随身携带,若需启用封存梭体或调用更高权限,恐需另寻他法。”
“余力已尽,油尽灯枯。愿魂归星海,不复见此间炼狱。——乙亥,绝笔。”
字迹到此,最后几笔几乎难以辨认。记录者“乙亥”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留下了关于这艘“丙三梭”状态的详细描述,也留下了一个关键信息——他随身带走了开启封存梭体(器库中那艘)所需的“舟”字令!而他自己,显然最终也未能离开这艘已成钢铁棺材的侦查梭,其遗骸……并不在舱内,或许是按照某种规定,在绝望中自行“处置”了?
“驾驶员带走了‘舟’字令……”厉天行脸色一沉,“那我们岂不是无法打开下面那个封存的梭体?”
“未必。”方余目光锐利,扫过整个驾驶舱,最后落在那个空空如也的金属方盒上。他拿起方盒,仔细端详。盒内衬的材质异常柔软坚韧,似乎是为了保护某种精密或易碎物品。盒底角落,残留着一点点极其微小的、暗金色的金属碎屑。他用手指小心捻起一点,放在“长明石”下细看。碎屑质地与“枢机使”令、“天工镇守”令类似,但颜色和纹理略有不同。
“这盒子,原本装的恐怕就是‘舟’字令。”方余分析道,“‘乙亥’记录说他‘随身携带’。但在这种绝境下,他最终会选择如何处理这枚代表权限、也可能蕴含着某种能量的令牌?是带在身上一同……消失,还是……”
他的目光,投向了控制台中心,一个被诸多按钮环绕的、略微凸起的、有着手掌形凹陷的平台。平台表面同样蒙尘,但凹陷的形状,与“枢机使”令、“天工镇守”令都有些相似,却又不太一样。他心中一动,尝试着将手中的“枢机使”令,缓缓按向那个凹陷。
就在令牌即将触及的瞬间,整个控制台,忽然极其微弱地、仿佛回光返照般,亮了一下!几块镶嵌在关键位置的、早已黯淡的晶石,骤然迸发出极其短暂、不足一息的幽蓝色光芒!同时,控制台内部传来一阵极其细微、仿佛垂死心跳般的能量涌动感,随即迅速沉寂下去,再无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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