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光点,在铅灰色天幕与摇曳树影的间隙中,如同幻觉般一闪而逝,再无踪迹。胖子死死盯着对岸那片被积雪和墨绿松柏覆盖的陡峭山坡,眼睛瞪得发酸,却再也捕捉不到任何异常的光亮。只有风穿过林梢的低啸,和远处冰河水流沉闷的呜咽,在寂静的山谷中回响。
是眼花了吗?极度的疲惫、寒冷、伤痛,加上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产生错觉并不奇怪。但胖子清楚自己的眼力,尤其是在这种生死关头,对任何异常的光线都敏感得像受惊的兔子。那一点暗红,虽然微弱短暂,但绝非雪光反射或动物眼睛的反光——那是一种稳定的、单色的、带着明显人造感的光点,类似某种LED指示灯或极小的营地灯在厚重覆盖物下透出的微光。
这荒无人烟的昆仑深谷,除了他和阿宁,还有别人?是敌是友?是同样被困的探险者、登山客?还是……追兵?那个神秘黑衣人的同伙?又或者,是这山中本就存在的、不为外人所知的“东西”?
一股寒意,比这冰河的冷水更刺骨,顺着胖子的脊椎骨爬了上来。他下意识地摸向了身边那堆宝贵的篝火,犹豫着是否该立刻将其熄灭。火光在黑夜里是温暖的源泉,也是醒目的靶子。
就在这时,身边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压抑的呻吟。
阿宁醒了。
她长而密的睫毛颤动着,缓缓睁开了一条缝。火光映照下,她的瞳孔先是涣散、失焦,随即迅速凝聚,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即使在重伤虚弱下也未曾完全褪去的锐利与警惕。她的目光首先扫过跳动的火焰,感受到其带来的温暖,随即落在胖子紧张的脸上,最后,也顺着胖子刚才凝视的方向,投向了对岸那片黑暗的山坡。
“……有情况?”阿宁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只剩下气声,但每个字都清晰、冷静。
胖子立刻将刚才看到的、以及自己的担忧快速说了一遍。
阿宁沉默地听着,目光在火堆与对岸之间缓缓移动。几秒后,她做出了判断:“火……不能灭。灭了我们熬不过今晚。但……需要警戒。你看到的光点……方向、距离?”
“对岸,偏上游,那片松林坡上,大概……一百米到一百五十米。被树挡着,看不清具体。” 胖子回忆道。
“上游……我们被冲下来的方向。” 阿宁低声自语,似乎在脑海中构建地形图。“如果那里有人,或者有营地,他们可能也发现了这边的火光。或者……根本就是被之前的动静(空间通道?)引来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守在这里?还是……摸过去看看?” 胖子问。守在这里被动,摸过去则危险重重,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别说遭遇敌人,就是正常的山地行走都困难。
阿宁没有立刻回答。她尝试着动了动身体,左肩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她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左腿依旧麻木沉重。但篝火的温暖和补充的水分,让她恢复了一丝气力,大脑也开始高速运转。
“等。” 阿宁最终说道,声音虚弱但坚定,“天快亮了。如果是敌人,黑夜对他们同样不利,未必会贸然过来。如果是……别的,天亮也更容易看清。我们抓紧时间休息,恢复体力,处理伤口。天亮后,视情况决定是走,是藏,还是……接触。”
这是最稳妥,也最无奈的选择。以他们现在的状态,任何冒险的行动都可能直接送命。
胖子点头同意。他往火堆里添了几根粗些的干柴,让火焰烧得更旺、更持久一些。然后,他检查了一下阿宁的伤口,重新固定了自己的断腕。两人就靠在火堆边的岩壁下,一边警惕地注意着对岸和周围的动静,一边强迫自己闭目养神,抓紧每一秒时间恢复。
时间在寂静、寒冷和紧张中缓慢流逝。雪似乎停了,风也小了些。天边,铅灰色的云层背后,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般的熹微。漫长而危险的夜晚,终于快要过去了。
胖子和阿宁轮流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警戒。阿宁让胖子先睡,胖子拗不过,加上失血和疲惫,很快就在篝火的温暖和伤痛的折磨中陷入了半睡半醒的昏沉状态。阿宁则强撑着精神,目光不时扫过对岸,扫过冰河上下游,扫过头顶逐渐亮起的天空。
对岸那片山坡,再也没有出现任何光亮或异常的动静。仿佛那暗红的光点,真的只是胖子过度紧张下的幻觉。
天空越来越亮。虽然依旧阴沉,但能见度好了很多。可以清晰看到对岸陡峭的山坡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墨绿色的针叶林如同卫士般沉默矗立,林间空隙处露出黝黑的岩石。一切看起来平静而荒凉,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明显痕迹。
难道真是看错了?胖子醒来后,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阿宁的脸色在晨光中显得更加苍白,但眼神清明。她示意胖子扶她起来,两人互相搀扶着,挪到岩檐边缘,借着逐渐明亮的天光,更加仔细地观察对岸。
“看那里。” 阿宁忽然低声说,用还能动的手指,指向对岸山坡大约一百二十米处,一片相对稀疏的松林后方,几块巨大的、相互依靠的黑色岩石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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