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糕点,嘴里还残留着甜香,秦耀辰便领着陆寒星穿过一道绘着松鹤延年图的廊道,走向他卧室相连的私人浴池。雾气氤氲的门口,陆寒星却踟蹰起来,脚步黏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躲闪,显出几分罕见的扭捏。
“怎么了?”秦耀辰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有些纳闷,“怕什么?水烫?”
陆寒星没说话,只是把头垂得更低,一只手不自觉地捂住了胸口,声音闷闷地从喉间挤出来:“哥哥……我身上……身上不是……”
秦耀辰瞬间了然。他想起那些狰狞盘踞在弟弟年轻躯体上的旧伤痕,那些洗不掉、抹不去的印记,是陆寒星过往混乱岁月留下的刺目注脚,也是他深藏心底的自卑源头。秦耀辰心里一软,面上却故意带了点不以为然的轻松,伸手拉下他捂着胸口的手腕:“怕什么?不就是些伤疤吗?弄不掉就弄不掉,多大点事。哥哥又不是没见过。”
陆寒星诧异地“咦?”了一声,抬起眼,迷茫地看着他。
“忘了?”秦耀辰挑眉,语气平静地提起旧事,“去年你偷偷带刀,被爷爷发现,罚你在祠堂用手铐锁了一晚上,第二天胳膊僵得动不了,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是谁把你弄回来的?是我。佣人给你洗澡的时候,你站都站不稳,也是我在旁边搭手。你身上那些,我早就看见了。”他顿了顿,抬手揉了揉陆寒星微湿的头发,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不容错辨的疼惜,“在哥哥眼里,只有心疼,哪里会嫌弃你?”
这话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陆寒星心里某道紧锁的阀门。他怔怔地望着秦耀辰,眼圈微微发红,随即嘴角一点点向上翘起,最终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甚至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带着孩子气的虎牙。
浴池宽敞,以汉白玉砌成,热水蒸腾着舒适的暖意。秦耀辰让陆寒星坐在池边的矮凳上,自己拿起柔软的毛巾,浸了热水,细细替他擦拭后背。氤氲水汽中,那些或深或浅、纵横交错的疤痕愈发清晰,有的颜色深褐,像是陈年烙印;有的还带着粉红的新肉痕迹。秦耀辰的手指隔着毛巾轻轻抚过,每触到一处,心尖便像被细针扎了一下,止不住地抽痛。他的五弟,这些年到底遭了多少罪?即便回了秦家,也总是风波不断,医院竟成了常去之处。
“以后……乖一点,少惹事,也少受点伤,行不行?”秦耀辰的声音在水汽里显得有些低沉,带着兄长独有的劝诫与恳切。
陆寒星背对着他,乖乖应道:“嗯。”
“别整天胡思乱想,琢磨些有的没的。”秦耀辰继续说着,手上的动作轻柔,“这几天我先在这儿陪着你,帮你把这关渡过去。等你这边安生了,还得回去好好上课,听见没?”
陆寒星惊喜地转过头,湿漉漉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真的?哥哥你……一直陪我?”
“当然。”秦耀辰用毛巾拂开他额前滴水的碎发,语气肯定,“我乐团那边下班就过来,盯着你的‘进度’。晚上嘛……”他故意拉长了语调。
陆寒星脸上刚亮起的光彩顿时黯淡几分,有了不妙的预感:“晚上……还要干嘛?”
秦耀辰微微一笑,那笑容在陆寒星看来有点“不怀好意”:“晚上给你开小灶啊。家规抄写,总不能落下吧?”
陆寒星肩膀垮了下来,哀叹一声:“啊——!” 但一想到能回去上课,离开这令人窒息的深宅,他又咬咬牙,鼓起腮帮子,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想!拼了!”
看着他这副模样,秦耀辰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拿起旁边的洗发水,挤在他乱糟糟的黑发上:“哈哈,你这小朋友……好了,别乱动,洗头了!”
“嗯。” 陆寒星闭上眼,感受着哥哥的手指在发间轻柔地揉搓泡沫,温热的水流冲过脖颈,带着柠檬清爽的香气,也冲走了最后一丝不安与隔阂。
洗浴完毕,两人换上质地柔软、款式简洁的白色中式睡衣,浑身散发着干净温热的气息,并肩走回卧室。那张宽大的客床上,陆寒星几乎是一沾枕头,睡意便如潮水般涌来。他迷迷糊糊地,习惯性地侧过身,手臂一伸,便将旁边坐下的秦耀辰搂住,脸颊依赖地蹭了蹭哥哥的胳膊,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秦耀辰任由他抱了一会儿,直到确认他彻底睡熟,才极轻、极小心地将他的手臂挪开,放平,又仔细地替他掖好被角。借着床头昏黄的小灯,他凝视弟弟终于放松的、毫无防备的睡颜片刻,才起身,走到自己那张更为熟悉的紫檀木拔步床上躺下。
外间客厅,保镖阿华悄无声息地熄灭了主灯,只留一盏小小的夜灯。他和阿威熟练地打开靠墙放着的折叠行军床,利落地铺好被褥。对于四少爷这边夜里需要留人值守,他们早已习以为常。只是今夜,听着里间隐约传来的平稳呼吸声,两个保镖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都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这位小魔头五少爷,大约也只有在他双胞胎哥哥身边,才能睡得如此安稳吧。宅院深深,这一方院落里,却流淌着难得平静温暖的兄弟之情。
喜欢孤星照夜寒请大家收藏:(m.38xs.com)孤星照夜寒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