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奋的手温暖而有力,稳稳地托住陆寒星的手臂,将他从冰冷的地面上缓缓搀扶起来。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与此刻紧绷气氛格格不入的平和。陆寒星被迫站直了身体,却仍旧僵硬着,只能呆呆地仰望着这个近在咫尺的旁支大哥。
秦奋身量很高,需要微微垂眸才能与他对视。他相貌并非凌厉的英俊,而是端正舒朗,眉宇间沉淀着经历风波后的沉稳,此刻因伤未愈,面色略显苍白,反而淡化了几分距离感。但通身那种属于秦家子弟、经年沉淀出的不凡气度,依然清晰可辨。
两人的目光就这样撞在了一起。
秦奋的眼睛很亮,是那种历经世事却未蒙尘的清澈,深邃如墨玉,又似敛着星光的黑宝石,此刻正清晰地映出陆寒星惶惑不安的小脸。而陆寒星那双惯常带着防备或灵动的黑宝石眼眸,此刻却盛满了未散的惊恐、迷茫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探究,像惊鹿般湿漉漉的。
看着这双写满不安的眼睛,秦奋心中那点因无妄之灾而生的薄怒,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近乎不忍的情绪。这孩子,被吓坏了。他见过的黑暗,恐怕比许多秦家子弟一辈子见的都多,却又被保护,或者说禁锢得如此……单纯易碎。
秦奋的嘴角微微向上牵起,那是一个真正的、带着宽宥温度的笑容,冲淡了他面容上的病色。“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也稳稳地落在陆寒星慌乱的心上,“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站在这里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寒星手腕上被粗糙绳索勒出的红痕,语气更缓,带着一种引导般的温和:“我听说了一些你过去的事。那时你还小,身不由己,为了活命……误入了黑暗的泥潭,做了些错事。” 他刻意避开了“杀人”、“狙击”这样尖锐的字眼,“但那些都过去了。只要你以后肯修正自身,一心向着光明,努力向上走——”
秦奋的手轻轻拍了拍陆寒星单薄的肩膀,语气里注入了一份笃定的期待:“以弟弟你的聪明和……那股劲儿,将来一定能洗去尘埃,为秦家做出一番堂堂正正的事业。过去无法改变,但未来可以。”
陆寒星彻底愣住了。他预想了无数种残酷的惩罚,唯独没有这一种——温和的话语,肯定的眼神,甚至是……对未来的期许?他嘴唇微张,黑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这……这就原谅我了?不追究了?不打断我的腿,也不把我扔进暗无天日的地方了?
还没等他消化完这巨大的冲击,秦奋已经转向他身后。男人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摸索到那粗糙绳结,开始小心翼翼地解绕。他的动作极其轻柔,时不时停顿一下,观察陆寒星的反应,生怕扯痛了他。绳子一圈圈松开,脱离皮肤时带来一阵摩擦的微痛和释放的轻松,那被紧缚的、冰冷的血液似乎又重新开始流动。
秦奋轻轻托起陆寒星的一只手腕,指尖避开了那片刺眼的红肿乌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听说你在老宅禁闭室里……吃了不少苦。” 他的声音低了些,只有近处的陆寒星能听清,带着一种不赞同的叹息,“身上还有伤。这次就算了,但以后……要记着,行事需有分寸,不可再肆意妄为。要老实些,知道吗?”
这声“老实些”,不像严厉的训诫,倒像兄长对顽劣幼弟无奈又关切的叮嘱。
手腕上传来他指尖微暖的触感,耳边是他宽容的话语。陆寒星心头猛地一酸,那股从踏入这宅门就紧绷到极致的恐惧和委屈,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缝隙。他鼻子发堵,眼睛也热热的,只能用力地、重重地点头,声音哽咽却异常清晰:“嗯!大哥……我记住了!我一定……一定老实!” 他几乎是用尽了力气保证。
秦奋看着他这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证明的模样,眼底笑意加深,带着几分了然和淡淡的宠溺。他抬手,揉了揉陆寒星那头柔软的黑发,掌心温暖干燥。“你呀……” 他轻笑着,摇了摇头,吐出三个字,“小滑头。”
这三个字,亲昵得近乎纵容,彻底击碎了陆寒星心中最后一点坚冰。
陆寒星浑身一震,彻底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这就……结束了?
没有皮开肉绽的酷刑,没有暗无天日的禁闭,没有饿得头晕眼花的惩罚。只有几句温和的话,一个解脱束缚的动作,一声亲昵的“小滑头”。
巨大的落差让他头晕目眩,仿佛一脚踏空,落入了软绵绵的云端。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看着眼前秦奋含笑的温和面容,再看看自己终于自由、虽然带着伤痕的手腕,一种极度不真实的、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茫然,混杂着汹涌而至的感激,瞬间淹没了他。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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