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星的头垂得极低,几乎要埋进胸口,仿佛这样就能避开那些几乎要将他烧穿的视线。他的声音又低又闷,像从地底艰难挤出来:
“我……我亲了她之后,自己也很慌,转身就跑,混在人群里进了火车。跑进了火车里,只想赶紧离开海城越远越好。”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有些急促,“我没想到……她就坐在我对面的座位上。她看着我,什么也没说。”
秦承璋的眉头紧紧蹙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手指在光滑的桌面轻轻敲击,带着一种审视案卷般的冰冷节奏。
陆寒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道:“车开了很久,我身上没钱,逃命逃出来的,一直没吃东西。她……她给我买了个面包和一瓶水。我确实饿坏了……就……就接了。” 他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不知是因为回忆起的饥饿,还是别的什么,“我当时很感激,觉得遇到了好人。到了京都站,是凌晨,我又冷又累,身上钱不够住店,就想……就想跟她借点钱,够我去学校报到就行。”
“然后呢?” 秦承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她说……” 陆寒星的声音更低了,耳根的红晕蔓延到了脸颊,“她说天太晚了,又是凌晨,车站附近不安全,先找个宾馆住下,天亮再说。”
“你就跟她去了?” 秦承璋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抬起的目光锐利如刀,“陆寒星,你当时成年没有?怎么能随便跟一个陌生女人去宾馆那种地方?最基本的警惕心呢?”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更深的不悦,那是对“轻率”和“可能招致麻烦”行为本能的厌恶。
“那时候都九月中下旬了!当然成年了!” 陆寒星猛地抬起头反驳,因为激动,苍白的脸上泛起了明显的红潮,眼睛里蒙着一层屈辱的水光。他为自己辩护,却又因为这个事实与接下来发生之事的关联而感到加倍难堪,说完这句,脸上更是红得几乎要滴血,迅速又低下了头。
“哼!” 秦冠屿抱着胳膊,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充满鄙夷的冷哼,“到底是没人教,在外面野惯了,一点男女大防都不懂!别人给个面包,说两句话,就跟着走?”
秦承璋没有理会秦冠屿的讥讽,只是盯着陆寒星,命令道:“接着说。”
接下来的沉默,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漫长和难熬。陆寒星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脖颈和肩膀的线条绷得死紧。他低着头,脸红得不可思议,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嘴唇紧紧抿着,仿佛被封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秦耀辰看着弟弟陆寒星这副样子,眨了眨大眼睛,满是不解,忍不住小声问:“然后呢?五弟,你们去宾馆,然后怎么了?为什么不说了?”
“四弟别插嘴!” 秦冠屿没好气地呵斥了秦耀辰一句,随即目光如刺般扎向陆寒星,带着一种成年人看透真相的、近乎残酷的了然和讥诮,“还能怎么?被那女人迷惑了呗!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去宾馆开房——” 他拖长了音调,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渣,“她睡了你,是不是?”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破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陆寒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中。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死死地低着头,几乎要把自己缩进地板缝里。那紧抿的嘴唇,那快要折断般的颈项弧度,那蔓延全身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羞耻和难堪的红晕,以及这死一般的沉默——
都成了最确凿无误的默认。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秦耀辰因为被呵斥而委屈抿住嘴唇的细微声响,以及秦冠屿那声充满不屑和“果然如此”意味的冷哼,在凝滞的空气里久久回荡。秦承璋的脸色已经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目光复杂地落在陆寒星身上,那里面翻滚着怒其不争、对麻烦的预感,以及一丝更深沉的、冰冷的算计。
“后来呢?”秦承璋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没有纠缠于那个已成事实的夜晚,而是将审问推向更实际的方向,目光如探照灯般锁定陆寒星,“那之后,她有没有再联系你?或者,你有没有再去找她?”
陆寒星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仿佛这个问题比之前的更难启齿。他盯着自己鞋尖前一小块反光的地板,喉结滚动,声音干涩:“……有。”
“哦?”秦冠屿挑起眉,刚才那点鄙夷还挂在嘴角,此刻又混合了浓厚的兴趣,“怎么个‘有’法?她找到学校去了?”
“不是……”陆寒星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有一次,我和同学出去……逛街。”
“逛街?”秦冠屿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夸张地重复了一遍,随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你还和同学有闲情逸致去逛街?逛的哪儿?地下商业街还是两元店?” 他的讥讽毫不掩饰,刻意将“同学”和“逛街”这两个词放在陆寒星此刻的境遇里,显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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