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万籁俱寂。
生生不息阵汇聚的温润生机，如涓涓暖流，持续滋养着赤璃的身躯。她眉心的暗金莲花纹路在夜色中散发着微弱而稳定的光晕，红莲业火与蚀心引在混沌道韵的平衡下，保持着脆弱的和平。
然而，她的神魂深处，却远非表面这般平静。
梦魇，如同最深沉的沼泽，将她拖入无尽的轮回记忆碎片之中。
赤璃（或者说，此刻梦中的意识）站在一片断壁残垣之间。
天空是血色的，燃烧的云低垂，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与金属熔化的刺鼻气味。脚下是焦黑的土地，碎裂的兵刃、残破的旌旗随处可见。远处，高耸入云的巍峨山门已然崩塌大半，上面镌刻的“神兵”二字只剩下一半，断裂处如同泣血的伤口。
神兵岛。
红姑记忆中最惨烈、最不愿触及的终末景象。
喊杀声、爆炸声、濒死的哀嚎、兵刃交击的锐鸣……无数声音混杂成一片绝望的喧嚣，从四面八方涌来，冲击着她的耳膜与心神。
她（红姑）握着一柄赤红如血、却已遍布裂纹的长剑，剑身兀自嗡鸣，似有不甘。身上的战甲破碎多处，露出被灼伤和割裂的肌肤，鲜血顺着甲胄缝隙流淌，滴滴答答落在地上，与泥土混合成暗褐色的泥泞。
她身边，倒着许多熟悉或不熟悉的身影。有自幼一起练剑的师姐妹，有严肃却慈祥的传功长老，有憨厚朴实的炼器师兄……此刻，他们都变成了冰冷残缺的尸体，眼神空洞地望着血色天空。
“红姑！快走！护山大阵撑不住了！”一个浑身浴血的老者踉跄着冲到近前，是神兵岛的大长老，他一只手臂齐肩而断，伤口焦黑，“岛主……岛主他们已经战死了！带着‘火种’，活下去！为神兵岛留下传承！”
老者将一个温热的、带着复杂封印的赤红色玉简塞进她染血的手中，眼神决绝而急切。
“不！我不走！我要和神兵岛共存亡！”红姑嘶吼着，声音沙哑，泪水混合着血污滑落。她想甩开老者的手，却发现自己连抬剑的力气都在迅速流失。
“糊涂！”老者厉喝，仅存的手掌猛地推在她肩头，一股柔和的力道将她向后送去，“记住！活着，才有希望！去找他……只有他，或许能看清这一切背后的真相！也只有他，值得你托付‘火种’与……真心！”
老者的身影随即被汹涌而来的黑色洪流（玄天盟的先锋战傀与修士）淹没，最后传来的，是一声自爆的轰鸣与怒吼：“神兵岛！不灭——！”
“大长老——！”红姑目眦欲裂，心痛如绞。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崩解。血色褪去，喧嚣远去，她仿佛被无形的手拉扯着，坠入另一段记忆。
这次，是在一片宁静的星海之下。
她（红姑）与一个挺拔的身影并肩立于孤崖之巅。那人身着玄袍，长发随风轻扬，侧脸在星光下轮廓分明，正是白辰（前世）。他没有看脚下的万丈深渊，也没有看头顶的璀璨星河，只是望着远方虚无的黑暗，眼神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红姑，”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我可能……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力量增长得越快，看到的‘尽头’就越清晰，也越……孤独。”
红姑握紧了手中的剑，感受着剑柄传来的微凉与熟悉：“我不管什么路不路，尽头不尽头。白辰，我只问你，你的心，可还认得回家的方向？”
白辰沉默了许久，缓缓转过头，看向她。那双曾经燃烧着炽热战意与坚定信念的眼眸，此刻却蒙上了一层她看不懂的迷雾，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
“心？”他低语，似在问自己，“或许……连‘心’本身，也是这条路上需要超越的障碍？”
红姑心中一痛，怒意陡生：“荒谬！若无心，与行尸走肉何异？与那些被你斩杀的冰冷傀儡何异？白辰，你看看我！看着我！”
她抓住他的手臂，强迫他正视自己：“我是红姑！是你的道侣！不是什么需要超越的‘障碍’！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生死，难道最终你要告诉我，连这份情，也是你‘无敌之路’的绊脚石吗？！”
白辰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层迷雾似乎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归于沉寂。他轻轻挣脱她的手，声音依旧平静，却冰冷得让她浑身发寒：“红姑，你不懂。站在不同的高度，看到的风景不同，需要放下的东西……也不同。我的路，注定孤独。”
“孤独？”红姑笑了，笑出了眼泪，“好一个注定孤独！白辰，你以为你追求的是超越一切的力量，是无敌的顶点？可我看到的，是你正在把自己变成你最厌恶的那种存在——冰冷、无情、只剩下对力量的贪婪！”
她后退一步，赤红长剑指向他，剑身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悲伤：“若这就是你的‘道’，那我红姑，今日便以手中剑，问你心中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