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程自然少不了哭嚎、咒骂和推搡,但在阿曼冰冷的注视和巴隆等人明晃晃的刀锋下,最终所有人都屈服了。
一大堆被舍弃的“累赘”被草草埋进一个土坑里,做了标记。
队伍的总负重减轻了不少,但气氛也变得更加压抑和猜疑。
“喝点水,休息一刻钟!然后出发!”阿曼自己也是口干舌燥,接过护卫递来的水囊灌了几口,冰凉的水划过喉咙,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一刻钟的休息短暂得如同错觉。
很多人刚合上眼,就被粗暴地叫醒。
阿曼不敢久留,他深知必须趁着即将消失的夜色和密林的掩护,尽可能远离文朗城。
“走!继续向南!穿过这片林子,前面还有更深的峡谷和山林!秦狗的骑兵就进不来了!”阿曼挥舞着手臂,给疲惫的队伍打着气,也是给自己打气。
队伍再次启程,速度比之前慢了不少,但好歹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毫无章法地狂奔。
阿曼走在队伍中部靠前的位置,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昏暗的林影,一边盘算着路线。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前方和两侧,提防着可能突然出现的秦军巡逻队或者危险的野兽。
他笃定地认为,既然文朗城内没有立刻派出追兵,那么来自后方的威胁就暂时解除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避开秦军骑兵可能活动的区域,利用复杂的地形和茂密的植被,悄无声息地远遁。
然而,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忘记了,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在这个时代,有一种超越普通军事单位的情报和追踪力量,叫做“黑冰台”。
就在他们身后大约一百五十步外,两丛茂密的、沾满夜露的灌木之后,两双冷静得近乎没有感情的眼睛,正透过枝叶的缝隙,牢牢锁定着这支缓慢移动的队伍。
正是那两名奉命跟踪的黑冰台丙组密探。
他们如同真正的影子,几乎与黑暗的森林融为一体。
身上特殊的伪装服和涂抹的植物汁液,完美地掩盖了他们的气味和轮廓。
他们的呼吸悠长而轻缓,脚步更是轻巧得如同灵猫,踩在松软的腐殖土和落叶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其中一名密探,借着微弱的晨光,用炭笔在一块特制的、遇湿不化的油布上,快速勾勒出简略的地形和队伍行进方向。
另一名密探,则每隔一段距离,便在树干不起眼的根部,用特定的手法刻下一个极其隐蔽的三角符号——这是黑冰台内部用于指示追踪方向的专属标记。
符号的角度和细微的缺口,还包含着距离、人数等简易信息。
他们就像最耐心的猎人,不疾不徐地跟在猎物身后,记录着猎物的每一步动向,并沿途留下清晰的“路标”,为后续的围捕力量指引方向。
阿曼等人对此浑然不觉。
他们只觉得自己像鱼儿游进了大海,鸟儿飞入了山林,只要小心避开前方的渔网和鹰隼,便能重获自由。
……
天色,在亡命奔逃和无声追踪中,渐渐放亮。
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继而染上淡淡的橘红与金边。
林间的雾气开始升腾,光线透过茂密的树冠,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柱。
鸟儿开始啁啾,新的一天开始了。
阿曼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身后那些几乎是在拖着腿走路、眼皮打架的同伴,知道不能再走了。
白天行动,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而且经过一夜狂奔,队伍早已是强弩之末,急需休息。
他停下脚步,找了一处林木相对稀疏、背靠一块巨大岩石的空地。
“停下!原地休息!吃点东西,抓紧时间睡觉!咱们白天就在这儿休整,晚上再走!”阿曼下令道,声音里也满是疲惫。
这道命令让众人如同大赦。
早已支撑到极限的三百多人,闻言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纷纷瘫倒在地,连卸下背囊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有人直接靠着树干或石头,眼睛一闭就打起了呼噜;有人勉强掏出干粮和水,机械地咀嚼着,眼神空洞。
不得不说,这些曾经养尊处优的大人物,即使在逃命时,准备的干粮也比普通士兵要好得多。
肉干、奶饼、甚至还有密封的果脯,香气在疲惫的人群中飘散,引得那些后来加入的、原南城门守军出身的护卫们暗自咽口水。
阿曼倒也“大方”,允许他们分享一些,算是收买人心。
一时间,咀嚼声和满足的叹息声此起彼伏,倒是冲淡了些许逃亡的悲凉。
阿曼自己也吃了些东西,靠在那块冰冷的岩石上,浓浓的倦意如同潮水般袭来。
但他强撑着,对巴隆吩咐道:“巴隆,派些人手,在外围放哨。两班轮换,不能所有人都睡死了!”
巴隆心里是一万个不情愿。
他自己也累得快要散架了,但看着阿曼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不得不应承下来:“是,大人。”
巴隆亲自点了三十个看起来状态稍好、原属于他手下的守军,分成两班,每班十五人,分散到营地外围几十步远的几个方向上,命令他们瞪大眼睛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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