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慢点说......那个海峡在哪儿？印度洋有多大？美洲距离琅琊有多远？顺风的话要航行多久？那里的人是什么样子？有没有国家？军力如何？......”
问题一个接一个。
扶苏也来了兴致，有问必答。虽然很多细节他记不清了，但大致的方位、特点、物产，还是能说个七七八八。
君臣二人，一个讲得眉飞色舞，一个记得汗流浃背。
桌上的饭菜渐渐凉了，但谁也没在意。项少龙几次想提醒，看到这情景，又默默退到一旁。
不知不觉，午后变成了傍晚。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给房间镀上一层金色。扶苏终于说累了，喝了口水，看着王离厚厚的笔记本，笑道：“记了多少？”
王离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苦笑道：“陛下，末将这辈子都没记过这么多东西。这笔记本，都快用完了。”
他翻看着密密麻麻的记录，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风向洋流、天文导航、疾病防治、远洋物产、世界格局、未来战略......这些知识，如果靠青龙军区自己摸索，恐怕需要几代人、上百年的时间。而陛下，只用了一个下午，就悉数传授。
这不是真龙转世，是什么？！
普通人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
怎么可能对万里之外的海洋、大陆了如指掌？！
“陛下......”王离郑重跪地，“末将今日方知，何为天授之智。陛下放心，末将必将这些知识整理成册，传于海军将士，绝不负陛下今日教诲！”
扶苏扶起他：“起来吧。这些知识，你也要辩证地看。朕毕竟没有亲自去过，很多地方可能记错，或者情况已经变化。你们在实践中，要不断验证、修正、完善。”
“末将明白！”
“好了，天快黑了，你也累了一天，回去休息吧。”扶苏拍拍他的肩，“记住朕的话，身体是本钱。海军建设是长期事业，你要保重自己，才能走得更远，朕对你的期望很高！”
“谢陛下关怀！末将告退！”
王离行礼退出，脚步都有些发飘——不是累的，是激动的。
回到住处，他点起灯，开始整理今天的记录。
笔记本上，字迹潦草，涂改众多，但内容之丰富，令人咋舌。王离一边誊抄，一边回味，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振奋。
原来世界这么大！
原来海洋这么广阔！
原来大秦的未来，有如此无限的可能！
他奋笔疾书，直到深夜。当最后一个字写完时，窗外已是月明星稀。
王离合上整理好的册子，封面上是他亲笔写下的标题：《四海志——陛下东巡海疆授记》。
他不知道，多年以后，这本手记会成为皇家博物院“四海馆”的镇馆之宝。
更不知道，在后世的介绍牌上，会写着这样一行字：
“帝国远洋，自此而始。”
......
接下来的几天，王离像是换了个人。
压力依旧在，但不再焦虑。方向明确了，路径清晰了，剩下的就是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
他开始着手实施扶苏的建议。
首先，与皇家商号琅琊分号接洽，商议收购淘汰木质战舰、组建远洋捕捞船队的事宜。商号掌柜听说皇帝亲自指示，哪敢怠慢，当即表示全力配合，资金、人员、物资随时到位。
其次，组织参谋部制定详细的远洋训练计划。将护航、测绘、捕捞、演习结合起来，形成系统的训练方案。
第三，开始筹备帝国海军学堂。选址、师资、教材、招生......千头万绪，但王离有过任职军事学院院长的经历，倒也干得有条不紊。
第四，等待蒙毅等人的到来。他知道，等这些帝国顶尖的官员和技术团队到了，很多技术难题就能迎刃而解。
而扶苏，这几天也没闲着。
他继续视察琅琊郡的各个方面，从渔业到盐业，从造船到贸易，深入了解这座海滨城市的运作。
他还特意去看了民间渔船的海捕作业。
那是一个晴朗的早晨，扶苏登上了一艘中型渔船。船主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姓陈，世代捕鱼为生。
“贵人小心脚下。”陈船主很朴实，“今儿个天气好，咱们去三十里外的渔场，那里鱼多。”
渔船驶离港口，向着深海而去。
扶苏站在船头，海风扑面，带着咸腥味。远方海天一线，蔚蓝无边。海鸥在头顶盘旋，偶尔俯冲入水，叼起一条小鱼。
“陈船主，你们一般能捕到多少鱼？”扶苏问。
“看季节，看运气。”陈船主一边掌舵一边说，“好的时候，一网能拉上来上千斤。差的时候，也就百来斤。不过咱们琅琊这边海产丰富，只要肯干，就饿不着。尤其是陛下登基后实行新政，渔税虽然没想农税那样免除，但也少得多，一年下来比庄稼汉挣得还多点！”
“最远去过哪里？”
“最远啊......”陈船主想了想，“往东去过二百里外的黑水洋，那里有鲨鱼，不敢多待。往南去过闽越那边，那里的鱼和咱们这儿不太一样。”
扶苏点头：“想不想去更远的地方？比如千里之外？”
陈船主吓了一跳：“千里？那......那得多久？淡水怎么办？粮食怎么办？遇到风暴怎么办？”
“如果有大船，有帝国的舰队护航，有充足准备呢？”扶苏追问。
陈船主沉默了。良久，他低声说：“要是真能那样......谁不想去看看？老辈人说，海的那边有仙山，有宝藏。咱们捕鱼的，一辈子在海上，最大的念想就是去看看更远的海。”
这话，让扶苏心中一动。
探索的欲望，是人类的天性。无论是为了生存，为了财富，还是为了好奇，人们总会向着未知前进。
而他要做的，就是为这种天性插上翅膀——用帝国的力量，用海军的力量。
“会有那么一天的。”扶苏望着远方，坚定地说，“而且，不会太久。”
渔船在海上航行了三个时辰，撒了两网，收获颇丰。各种鱼类、虾蟹装了半舱，其中还有几条稀有的深海鱼。
返航时，夕阳西下，海面洒满金光。
扶苏站在船头，看着这壮丽的景象，心中涌起豪情。
这就是大秦的海疆。
这就是帝国的未来。
而他，站在历史的节点上，将要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大航海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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