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又轻又软。
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手上动作也极尽温柔。
然而。
话说到此处。
她却微微顿了一下。
眼波悄然一转。
话锋也随之。
变得幽深起来。
“不过……”
“陛下。”
“这件事,仔细想想,确实透着蹊跷。”
“那绍敏郡主赵敏。”
“平日里是何等聪明伶俐的一个人。”
“心思缜密,计谋百出。”
“连陛下您都曾夸赞过她‘巾帼不让须眉’。”
“将看守六大门派如此重要的差事交给她。”
“正是看重了她这份机敏和手腕。”
“她怎么会……”
奇皇后蹙起精心描画过的眉。
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
“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让那么多大活人。”
“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不声不响地就全没了?”
她一边说。
一边仔细观察着皇帝的反应。
见皇帝眉头紧锁。
眼中疑云更甚。
便又往前凑近了些。
压低了声音。
那声音仿若耳语。
却字字清晰地钻入元顺帝耳中。
带着一股诱导的寒意。
“依臣妾这愚见……”
“这恐怕……不单单是疏忽大意。”
“或是能力不济所能解释的吧?”
元顺帝猛地抬眼。
赤红的双目死死盯住奇皇后。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给朕说清楚!”
奇皇后并不畏惧皇帝的目光。
反而迎了上去。
那双丹凤眼里。
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芒。
她缓缓地。
一字一句地说道:
“陛下。”
“请您冷静想一想。”
“汝阳王察罕特穆尔。”
“他手中握着的,可是天下兵马的调动大权。”
“麾下精兵强将无数。”
“在军中的威望……说句不敬的话,有时恐怕比圣旨还要管用。”
“而他的爱女,绍敏郡主赵敏。”
“这些年来,一直与江湖中人来往密切。”
“手下网罗了不少奇人异士。”
“行事作风,也颇有江湖气。”
“这父女二人……”
她刻意在这里停顿。
留下令人遐想的空白。
然后才继续道:
“一个掌天下兵权。”
“一个结江湖势力。”
“如今。”
“六大门派的高手在赵敏负责看守时神秘逃脱。”
“而赵敏本人。”
“也在同一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陛下。”
“这世上……当真会有如此巧合之事吗?”
她的声音更低了。
带着蛊惑般的意味。
“若这只是单纯的失职,赵敏为何要逃?”
“她大可以回来自辩,甚至请罪。”
“以汝阳王府的功勋和她在陛下面前的恩宠,未必没有转圜余地。”
“可她偏偏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消失。”
“这难道不是……”
奇皇后眼中寒芒一闪。
吐出了那句最关键的诛心之语。
“心中有鬼。”
“畏罪潜逃吗?”
“再往深处想……”
“若他们父女二人,早就有了不臣之心……”
“借着这次机会,放走六大门派,结交江湖力量,以图后举……”
“那这大元的江山社稷。”
“陛下的安危。”
“可就真的……危如累卵了。”
“砰!”
一声闷响。
元顺帝的拳头狠狠砸在了身旁的龙柱上。
用力之猛。
让整个拳头瞬间变得苍白。
手背青筋虬结。
奇皇后的话。
像一把淬毒的匕首。
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最深处、也最恐惧的猜疑。
这也是他这一个月来。
辗转反侧。
夜不能寐的真正原因。
失职固然可恨。
但比起“谋逆”二字。
却又显得微不足道了。
虽然汝阳王已经被他第一时间下旨缉拿。
此刻正关押在天牢的最深处。
但那个察罕特穆尔在军中根基太深。
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若无确凿证据。
仅仅因为看守失职就处置一位功勋卓着的王爷。
势必引起朝局动荡。
军心不稳。
甚至可能逼反那些手握兵权的将领。
这正是他迟迟没有对汝阳王动用极刑的原因。
他需要证据。
一个能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的。
铁证。
“你是说……”
元顺帝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每一个字都带着凛冽的杀意。
“赵敏是故意放走六大门派的?”
“他们父女早有预谋?”
“若真是如此……”
他猛然转身。
面向虚空。
仿佛看到了那对让他又爱又恨的父女。
“朕定要将他察罕特穆尔一族!”
“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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