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多停留一瞬。
都会被那殿内浑浊的空气和令人作呕的触感所吞噬。
走出大明殿那高大沉重的殿门。
踏入刺眼的阳光下的瞬间。
陈月蓉脸上那精心维持的娇羞、柔情、遗憾与歉疚。
如同阳光下的冰雪。
瞬间消融殆尽。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冻结的。
深不见底的冰冷。
那冰冷浸透了她的眼眸。
她的眉梢。
她脸上的每一寸肌肤。
让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与殿内那个娇柔宛转的宠妃判若两人。
她停下脚步。
微微侧头。
目光冰冷地扫过自己刚才被元顺帝抚摸过的手背。
那里。
仿佛还残留着那种油腻而令人厌恶的触感。
她从宽大的袖袋中。
取出一方素白的、绣着浅紫色兰花的丝质手帕。
动作缓慢而用力地。
擦拭着那只手的手背。
一遍。
又一遍。
仿佛要擦掉的不是无形的触感。
而是某种黏腻肮脏的实质污秽。
直到那处皮肤被她自己擦得微微发红。
几乎要破皮。
她才停下。
然后。
没有丝毫犹豫。
她手腕一扬。
将那方价值不菲的丝帕。
准确地扔进了殿外不远处。
一方小小的、养着几尾锦鲤的荷花池里。
白色的丝帕在水面漂了一下。
很快被水浸透。
沉了下去。
像埋葬掉一段令人作呕的记忆。
“呸。”
她极低地。
从齿缝间挤出一个气音。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却充满了极致的鄙夷与厌恶。
做完这一切。
她才缓缓抬起头。
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朱红宫墙。
越过金碧辉煌的琉璃瓦顶。
投向遥远的天际。
那个方向。
在她的心中。
清晰地指向西方。
指向那片广袤而神秘的西域。
指向那座被称为光明顶的圣山。
她的眼神依旧冰冷。
但冰冷的深处。
却燃起了一丝微弱的。
却无比执拗的火焰。
那火焰的名字。
叫做思念。
叫做不甘。
叫做决绝。
“冤家……”
她对着虚空。
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
喃喃自语。
那声音里没有了冰冷。
只有一种复杂的。
糅合了幽怨、牵挂与狠劲的情绪。
“你若是再不来……”
“你若是再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吃人的地方……”
“我可就要……”
她顿了顿。
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妖异的弧度。
“我可就要忍不住。”
“把这看似金雕玉砌、实则腐朽不堪的大都城……”
“给掀个底朝天了。”
回到自己那处名为“揽月轩”的寝宫。
陈月蓉脸上所有的情绪都已收敛干净。
重新变回了那位端庄中带着几分慵懒妩媚的陈贵人。
她先是如常般。
吩咐贴身宫女准备热水沐浴。
又随口问了几句宫中的闲事。
然后。
以“身子乏了,想独自静静歇息”为由。
屏退了寝宫内所有的宫女和太监。
并严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直到确认沉重的宫门被轻轻合上。
门外再也听不到任何脚步声。
整个宽敞华丽的寝宫内只剩下她一个人。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声时。
陈月蓉脸上那层完美的面具。
才彻底卸下。
她快步走到那张宽敞奢华的紫檀木雕花拔步床榻边。
并没有躺下。
而是俯身。
伸出纤细的手指。
在床榻内侧。
一个不起眼的、雕刻着缠枝莲纹的黄铜香炉上。
轻轻转动了三下。
那转动极有规律。
左一。
右二。
“咔。”
“咔咔。”
一阵极其轻微。
却清晰可闻的机括转动声。
从床榻内部传来。
紧接着。
那张沉重无比的紫檀木大床。
连同其上铺着的锦绣被褥。
竟然无声无息地。
向一侧缓缓平移开来。
露出了床榻下方。
一个约莫三尺见方的。
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带着泥土和陈旧气息的凉风。
从洞口中悄然涌出。
陈月蓉对此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她没有丝毫犹豫。
甚至连盏灯都没拿。
提起裙摆。
便沿着洞口内陡峭的石阶。
快步走了下去。
她的身影很快没入黑暗。
随即。
床榻又悄无声息地移回了原位。
将洞口严密地遮盖起来。
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寝宫内。
只剩下一炉将熄未熄的安神香。
散发着袅袅余烟。
密室并不大。
约莫只有揽月轩寝宫三分之一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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