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人!”
“前方又有烟尘扬起!”
“看规模,不下五百骑!”
他的声音穿透了车壁,也打破了车内微妙的对峙。
赵沐宸眉头微挑。
这细微的动作让他额前的发丝轻轻晃动了一下。
这大元朝廷的反应这么快?
刚灭了一波,又来一波?
他掀开帘子,探出半个身子。
动作不急不缓。
冷风立刻灌入车厢,卷走了旖旎的暖香。
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黑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
他眯起眼,看向远方。
远处官道尽头,黄沙漫天。
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干燥的泥土被疾驰的马蹄扬起,形成一片昏黄的雾障。
一队骑兵正破开烟尘,疾驰而来。
但这队人马,却与刚才那些丢盔弃甲的元兵截然不同。
虽然衣甲破旧,甚至有些五花八门。
有的穿着褪色的号衣,有的套着不知从哪弄来的皮甲,还有的干脆就是寻常布衣,只在要害处绑了几块铁片。
但那股精气神,却是刚才那些杂牌军比不了的。
一个个身板挺得笔直,像一杆杆标枪。
眼神锐利,直视前方。
手里握着的兵器也擦得锃亮,在阳光下反射着寒光。
最显眼的,是队伍最前方那杆大旗。
红底黑字。
布面已经洗得有些发白,边缘也有些破损。
但依然被高举着,迎风招展。
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常”字!
笔画粗犷,力透布背,带着一股沙场悍勇之气。
赵沐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常?
在这淮西地界,能打出这旗号,又有这般声势的。
除了那个人,还能有谁?
那个在原本命途中,本该叱咤风云,最终却未能善终的猛将。
“不用慌。”
赵沐宸摆了摆手,声音平稳,穿透力极强,清晰地传到了车队每个人耳中。
“自己人。”
宋远桥一愣。
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手背上青筋浮现。
他阅历丰富,深知江湖险恶,兵匪难辨。
却还是依言,挥手示意身后弟子收起兵器。
武当弟子们面面相觑,缓缓将出鞘半寸的长剑推回鞘中。
但他们眼里的警惕并未消散。
这年头,兵匪一家,官贼难分。
前一刻还称兄道弟,下一刻就可能拔刀相向。
谁知道是不是又是哪路强人,假借名号。
车队缓缓停下。
车轮发出最后的呻吟,静止不动。
对面的骑兵也在百步之外齐齐勒马。
动作整齐划一,马头扬起,前蹄在空中刨动几下,随即稳稳落地。
显然是久经沙场的老卒,控马之术极为娴熟。
马蹄扬起的尘土缓缓飘落。
为首的一名大汉,策马而出。
这汉子长得极壮。
膀大腰圆,虎背熊腰。
面如重枣,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古铜色。
络腮胡子像钢针一样炸开,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身披一副半旧的铁甲,甲叶上布满划痕和暗沉的血渍。
手里提着一杆虎头湛金枪,枪尖雪亮,红缨如火。
那双虎目圆睁,目光如电,在车队众人身上扫了一圈。
扫过严阵以待的武当弟子,扫过那几辆马车。
最后,定格在站在车辕上的赵沐宸身上。
瞳孔猛地一缩。
好一条昂藏巨汉!
这是常遇春的第一印象。
哪怕隔着这么远,那股如山岳般的气势,也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整个队伍的中心,所有的光与影都向他汇聚。
常遇春心里暗暗喝彩。
他在军中厮混多年,尸山血海里滚过,自问也是条铁骨铮铮的好汉。
但跟眼前这位比起来,自己在身板上就先输了三分。
不是矮,而是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近乎实质的压迫感。
“前方可是明教赵教主?!”
常遇春扯着嗓子大吼。
他中气十足,声若洪钟,震得路旁树叶簌簌作响。
声音里带着急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赵沐宸一步跨下马车。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却异常沉稳。
落地无声。
仿佛那沉重的身躯没有重量。
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
微微颔首。
“正是本座。”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百步之外,每个骑兵的耳中。
“你是常遇春?”
常遇春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狂喜。
那狂喜如此真切,让他整张脸都舒展开来,连钢针般的胡子都似乎柔和了些。
他翻身下马。
动作利落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几步冲到赵沐宸面前。
地面被他踩得咚咚作响。
把手里的长枪往地上一插。
枪杆深深没入土中,兀自颤动不已。
推金山,倒玉柱。
纳头便拜!
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发出铿锵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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