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的墙壁高耸,剥落的墙皮露出里面灰黑的砖石,上面爬满了枯死的藤蔓。
这里的环境比刚才那条主街还要恶劣十倍。
污水顺着墙根肆意横流,颜色可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和腐臭。
寒风在狭窄的通道里加速穿过,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两边大多是些低矮歪斜的棚屋,或是墙壁开裂、屋顶漏光的危房,仿佛一阵大点的风就能吹倒。
那汉子走得很急,步子迈得又大又快。
而且,他表现出一个老江湖应有的高度警惕。
每走一段路,大约二三十步,他就会突然停下来,假装系松开的草鞋带,或者弯腰咳嗽。
实则眼角的余光,如同鹰隼般锐利地扫向身后空荡荡的巷子。
有时会猛地回头,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是个经验丰富、刀头舔血的土匪。
可惜。
他今天遇到的是赵沐宸。
是身负绝世武功、精通潜伏刺杀之术的明教教主。
赵沐宸就像是一道没有实质的幽灵,一抹贴在墙上的阴影。
他的身法诡异莫测,气息收敛得近乎虚无。
时而如壁虎般紧贴在转角潮湿的墙壁上,与阴影融为一体。
时而如狸猫般轻盈跃上低矮的、堆满杂物的屋顶,伏低身体,目光透过缝隙向下锁定。
他始终保持着大约三丈左右的距离,这是一个既能看清对方动向,又极难被察觉的绝佳距离。
整个过程,他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哪怕是踩在脆弱的、布满苔藓的瓦片上,也如同最轻盈的鸿毛落地,悄无声息。
走了大概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巷子到了尽头,前方豁然开朗,是一片更加杂乱无章、棚户林立的地带。
那汉子径直走向其中一个看起来尤为破败的小院子。
院墙是用泥土夯筑的,早已塌了一半,露出里面同样衰败的景象。
塌掉的部分,被人用几块捡来的烂木板和破席子胡乱挡着,勉强算是遮挡。
那汉子走到那扇歪斜的、仿佛一脚就能踹碎的木板院门前。
他停下脚步,没有立刻进去。
而是再次左右看了看,又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周围的动静。
确定只有风声和远处模糊的嘈杂后。
他这才伸出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干涩刺耳的呻吟。
他迅速侧身钻了进去,反手又将门轻轻掩上,动作熟练。
赵沐宸并没有急着跟进去。
他目光一扫,落在了小院旁边一棵早已枯死、枝桠光秃秃的老槐树上。
他足尖在地上一点,身形便如一片落叶般飘起,轻若无物地落在了粗大的、开裂的树干上。
这个位置居高临下,视野极佳,正好能将那个破败小院子里的全貌,一览无余地收入眼中。
院子里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杂乱。
堆满了不知从何处捡来的破烂杂物,断裂的桌椅、破旧的陶罐、生锈的铁器,杂乱地堆积在角落。
在院子中央,那片相对空旷的泥地上,生着一小堆微弱的篝火。
几根潮湿的柴禾勉强燃烧着,冒出青白色的、带着呛人气味的烟。
一个穿着褪色红衣的女子,正背对着院门的方向,也是背对着赵沐宸藏身的大树。
她坐在一块表面还算平整的青色石头上,微微佝偻着身子。
一只手似乎轻轻按在腹部。
尽管只是一个略显单薄、甚至透着几分虚弱的背影。
尽管那身红衣已不复往日鲜亮,沾满了尘土。
但赵沐宸的目光在触及那个背影的瞬间,心脏便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无比确定。
那就是风三娘!
那标志性的红色劲装,尽管颜色已有些黯淡,但款式依旧利落,紧紧包裹着身躯。
还有那哪怕只是静静坐着,也显得格外修长笔直、充满力量感的大腿线条。
只是此刻。
她的背影不再像往日那般挺拔如松、充满侵略性的活力。
而是显得有些萧索,肩膀微微向内收着,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脆弱。
而且……
她的身形轮廓,似乎确实比以前要丰腴、圆润了不少。
尤其是腰身那一带。
原本劲瘦有力的曲线,如今被一种柔软的弧度所取代。
那汉子一进院子,甚至来不及关上那扇破门,就“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坚硬的泥地上。
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哽咽和深深的自责。
“大当家!”
“属下……属下赵铁柱无能!”
“跑遍了东南西北四个城区,问遍了所有大小药铺,还是没买到药!”
“这该死的元廷,这杀千刀的朝廷,把城里所有安胎的药材,连根毛都没剩下,全都抢进宫里去了!”
风三娘背对着他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像是秋风中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叶子。
她缓缓地,有些吃力地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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