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内鬼啊!”
风三娘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血丝,那里面燃烧着痛苦与愤怒的火焰。
“除了老三那几个手下,寨子里竟然还有人早就被官府收买了!”
“可能是更早的时候,可能是我们劫了某趟不该劫的‘皇杠’之后……”
“里应外合!”
“山门大开!”
“我的兄弟们……甚至连裤子都没来得及穿,就被砍了脑袋!”
“好多兄弟……是光着身子……死在床上的……”
她的声音低下去,变成了破碎的呜咽。
赵沐宸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虬结的怒龙。
一股恐怖的杀意,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那不是有形的气势,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冻结。
冰冷的怒意如同实质的潮水,向四周蔓延。
周围的温度骤降。
那堆篝火明明还有余烬,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压制,火苗猛地矮了下去,光芒黯淡了几分,几乎熄灭。
里应外合。
好狠的手段!
好绝的算计!
这不仅是剿匪,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是针对他赵沐宸的迁怒,更是元廷展示其雷霆手段的震慑!
“后来呢?”
赵沐宸声音冰冷刺骨。
这三个字,像是从冰窖深处捞出来的,不带一丝温度。
他必须知道全部。
知道每一个细节,知道每一个仇人的模样。
“后来……”
风三娘张了张嘴,嘴唇翕动,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胸膛剧烈起伏,却吸不进足够的空气。
那种惨烈的景象。
那冲天的火光,那熟悉的面孔在刀光下破碎,那凄厉的惨叫与狂笑的喝骂交织……
哪怕只是回想,都让她心如刀绞,浑身发冷,如同再次坠入那个地狱般的夜晚。
“后来……”
旁边一直跪着的赵铁柱,突然接过了话茬。
他一直低着头,肩膀耸动,无声地哭泣。
此刻,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抬起头。
这个汉子。
这个刚才买不到药都要急哭的粗糙汉子。
脸上脏污,胡茬凌乱。
此刻。
脸上却是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那是一种目睹了太多死亡、承载了太多恐惧后,近乎麻木的绝望。
他抬起头,看着赵沐宸。
眼神有些涣散,仿佛透过赵沐宸,看到了别的什么。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也顾不上擦,任由它们在脸上纵横。
“大人……”
他开口,声音粗嘎难听,像砂纸磨过石头。
“那天晚上,我和几个兄弟正好在后山粮仓清点粮食,准备过冬。”
“粮仓离寨子中心有点距离,隔着一个小山坡。”
“听到动静的时候,火已经烧起来了。”
他的瞳孔收缩,仿佛又看到了那映红半边天的火光。
“漫山遍野都是火啊!”
“寨子的木头房子,一点就着……火借风势,烧得噼里啪啦……”
“我们想冲回去救人。”
“抄起手边的扁担、柴刀就想往火里冲……”
“可是……”
赵铁柱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
他脸上肌肉扭曲,露出极端痛苦和自责的神情。
猛地,他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
声音清脆响亮,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用了狠力,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
嘴角都被扇出了血,一丝殷红顺着下巴滴落。
“我们没用啊!”
他哭嚎起来,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那是元军的精锐!”
“不是山下的土鸡瓦狗!”
“他们穿着铁甲,带着弓箭,结成阵势……我们这几个人,冲上去就是送死!”
“领头的那个将军,骑着高头大马,身上的铠甲锃亮,在火光下反着光。”
“手里的马刀还在滴血。”
“血顺着刀尖往下淌……一滴,一滴……”
赵铁柱的眼神直勾勾的,陷入了那个恐怖的回忆。
“他看见了寨主。”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依偎在赵沐宸怀里的风三娘。
手指颤抖得厉害。
“那时寨主刚从着火的屋子里冲出来,手里拿着刀,头发都散了,脸上又是烟灰又是血……”
“可那个畜生!”
赵铁柱的眼中迸发出极度的恐惧和刻骨的愤怒。
这两种情绪交织,让他的脸看起来有些狰狞。
“他本来下令要屠寨,鸡犬不留。”
“他的兵见人就杀,连窜出来的狗都不放过。”
“但他看到了寨主……”
“他勒住了马。”
“他笑了。”
赵铁柱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模仿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语调。
“笑得像个魔鬼!”
“他说……没想到这穷乡僻壤的土匪窝里,还有这么标致的娘们。”
“他说要抓活的。”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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