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着。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等待着。
那必将震动整个大都城的雷霆与烈焰。
破庙外。
风声如吼。
似万马奔腾。
又似无数冤魂在旷野中哭嚎。
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奏响了序曲。
夜色如墨。
浓得化不开的墨。
仿佛一块巨大的黑绒布,将整个大都城严严实实地罩在了下面。
没有星。
也没有月。
只有无边无际的、沉甸甸的黑暗。
大都城的街道,静静地躺着。
就像一条死掉的长蛇。
冰冷。
僵硬。
盘在那儿一动不动。
连一丝生气都没有。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梆子声,空洞地响着,更添了几分死寂。
风是有的。
但也是懒洋洋的,有气无力地拂过屋脊,带不起半点动静。
赵沐宸动了。
他的身形,在屋脊上微微一晃。
便如一道淡淡的青烟。
又像是一抹被风吹散的影子。
脚尖,轻轻点在冰凉滑腻的瓦片上。
那瓦片是青灰色的,蒙着一层夜露,湿漉漉的。
这一点,力道用得极巧。
妙到毫巅。
既未踩碎一片瓦,也未发出一点声。
人,已经窜出去了。
不是跑。
不是跳。
是窜。
像一支离弦的箭,又像一颗划破夜空的流星。
三丈远的距离,眨眼便至。
青翼蝠功。
这号称天下第一的轻功,今夜在这死寂的城池上空,展露出了它真正的模样。
他的身法很怪。
双臂微微张开,袍袖在夜风中鼓荡。
整个人看起来,真的像一只巨大的蝙蝠。
滑翔。
悄无声息地滑翔。
夜行衣紧贴着身躯,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线条。
每一次起伏,都符合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与风声融为一体。
与夜色融为一体。
没带起一丝风声。
真的没有。
连最敏锐的耳朵,也休想从这片沉静里,捕捉到半点异响。
他就这样,在连绵起伏的屋瓦之上,起落落落。
像一道鬼魅。
掠过一片又一片的屋顶。
街面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火把。
无数的火把。
熊熊燃烧着,吐出赤红而狰狞的火舌。
将黑黢黢的街道,照得一片通明。
连地上的每一块石板,都看得清清楚楚。
火光摇曳着,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扭曲晃动,如同群魔乱舞。
元兵。
全是元兵。
披着皮甲,挎着弯刀,眼神凶悍而警惕。
五人一队,十人一组。
踏着沉重而杂乱的步伐,来回巡弋。
铁靴敲击在石板上,发出咔咔的响声,在这静夜里传出老远。
火把连成了一条长龙。
一条躁动不安的、愤怒的长龙。
从街的这头,蜿蜒到街的那头。
火光冲天而起,把大都城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
仿佛天空都在燃烧。
“搜!”
“仔细搜!”
“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粗野的呼喝声,此起彼伏。
夹杂着刀鞘碰撞的闷响,和推门破户的碎裂声。
整个大都城,鸡飞狗跳。
一片肃杀。
在一条小巷的拐角,两名举着火把的元兵稍稍停下了脚步。
火光映着他们年轻而疲惫的脸。
一个脸上有疤的兵卒凑近同伴,压低了嗓子。
“听说了吗?”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
“博尔忽大人死了。”
“死得透透的。”
“在府里,被人摘了脑袋。”
“就那么,没了。”
他的同伴猛地一抖,手里的火把也跟着晃了晃。
赶紧四下张望,见没人注意,才把脑袋凑得更近。
“嘘!”
“小声点!”
“不要命了?”
他的声音比先前那个更轻,更颤。
“皇上发了疯。”
“是真的发了疯。”
“摔了玉玺,砍了好几个太监。”
“下了死命令,全城搜捕。”
“抓不到凶手,咱们这些巡夜的,统统都要掉脑袋。”
那疤脸兵卒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你说,到底是什么人干的?”
“博尔忽大人府上,守卫比皇宫还严。”
“怎么就……”
“谁知道呢。”
同伴的声音充满了茫然和恐惧。
“肯定是高手。”
“飞来飞去的那种。”
“咱们这点本事,遇上了,就是送死。”
“少说两句吧。”
“仔细巡查,说不定还能捡条命。”
两人不再说话,紧了紧手中的刀,重新融入巡逻的队伍。
只是脚步,似乎更沉重了。
这些低语,顺着夜风,一丝不漏地飘进了屋顶上赵沐宸的耳中。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是一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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