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的飞檐缺了一角,沉默地指向苍穹,檐角的风铃早已锈蚀,再也发不出声响。
墙根处生着厚厚的青苔,绿得发黑,与这如血的残阳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对比。
远处的山峦只剩下起伏的黑色剪影,像伏地沉睡的巨兽。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油脂香气,那是动物脂肪在火焰炙烤下分解出的、最原始而诱人的味道。
这香气丝丝缕缕,钻进每个人的鼻孔,勾动着胃里的馋虫。
火堆是用庙里散落的朽木和干草点燃的,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将周围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墙上张牙舞爪。
赵铁柱蹲在火堆旁,庞大的身躯像一块嶙峋的岩石,稳稳地扎根在地上。
他手里熟练地转着一只刚打来的野兔,那兔子已被剥皮洗净,串在一根削尖的树枝上。
油脂受热,一滴一滴落在火炭上,激起一小簇一小簇蓝色的火苗,发出滋滋的、令人愉悦的声音。
这汉子虽然浑,平日里莽撞粗豪,但这手烤肉的绝活却是一等一的,是多年山野生活锤炼出的本事。
他粗大的手指灵活地转动着树枝,确保每一面都受热均匀,烤出一层焦黄酥脆的外皮。
他的眼睛盯着火苗,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赵沐宸坐在那尊半塌的佛像底座上,底座是青石凿成,冰凉坚硬,沾满了灰尘。
佛像的上半身已然倾颓,只剩下半截斑驳的莲座和一双残缺的佛足,仿佛在诉说着世事的无常。
他的背脊挺得很直,像一杆标枪,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手里把玩着那张从汝阳王府顺来的羊皮地图,地图已经有些旧了,边角起了毛,但上面的山川城池标记依然清晰。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淮水之滨的一个点上,那一点被他的指尖摩挲得有些发亮。
濠州。
那里现在是天下风云汇聚之地,是风暴的中心,是英雄与野心家的赌桌。
六大门派的高手,明教的豪杰,还有那些如雨后春笋般冒起、挥舞着锄头棍棒就想改天换地的各路义军,全都在那一片土地上纠缠、厮杀、合纵连横。
若是能把这潭已经浑浊的水搅得更浑,再凭借自己的手段与力量从中取利,这天下大势的走向,或许真能在自己掌中勾勒出轮廓。
想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刀锋的光,但旋即又沉静下去,深如寒潭。
“吃点。”
一只白嫩的手伸了过来,手指纤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只是指腹间略有些薄茧,显露出并非纯粹的养尊处优。
手里递过一只烤得恰到好处的兔腿,外皮金黄,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是陈月蓉。
她虽然身着粗糙的布衣,颜色是洗得发白的青灰色,款式也毫不起眼,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雍容气度,是粗布麻衣也遮不住的。
她的站姿,她的步态,甚至微微颔首的角度,都残留着宫廷里熏陶出的韵律。
小腹的隆起已经颇为明显,将宽松的布衣顶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四个月的身孕,让她原本清丽的脸庞丰润了些许,皮肤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整个人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种母性的、安宁的光辉。
只是眉宇间,仍锁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忧色。
赵沐宸接过兔腿,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的手指。
滑腻,温热,带着活生生的体温。
他顺势握住了她的手,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包裹住,仿佛想将那点温热留住。
“怎么不吃?”
赵沐宸咬了一大口肉,咀嚼着,含糊不清地问道,目光却仍在她脸上逡巡。
兔肉烤得外焦里嫩,咸香可口,混合着柴火的气息,是乱世中难得的实在慰藉。
“没胃口。”
陈月蓉在他身边小心地坐下,青石底座冰凉,她微微蹙眉,有些艰难地调整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用手护着自己的腰腹。
“这一路颠簸,马车颠得人骨头都要散了,歇下来反倒更觉得浑身酸软,身子有些受不住。”
她的声音轻柔,但带着掩饰不住的虚弱。
赵沐宸眉头一皱,那口美味的兔肉仿佛也失了滋味。
他迅速咽下嘴里的食物,将剩下的兔腿放在一旁干净的树叶上,伸手轻轻覆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隔着一层布料,能感受到下面生命的温热与微微的起伏。
他掌心微沉,一股柔和醇正的内力缓缓透出,如潺潺暖流,小心翼翼地向她体内渡去。
这股内力不霸道,不猛烈,只是温和地滋养着她的经脉,驱散着疲劳与寒气。
“好些了吗?”
他的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
陈月蓉感受到那股暖流自小腹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像泡在温水中一般,酸软无力的感觉顿时消退了不少,苍白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了几分。
她抬起头,白了赵沐宸一眼,那一眼并无多少责怪,眼波流转间,竟是说不出的妩媚与依赖,还有一丝被妥善照拂后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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