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并不陌生。无论是之前在通风管道中的坠落,还是“微光”核心附近奇异能量场的悬浮,都让王二二对脱离重力束缚有了一定的适应。但这种置身于冰冷、寂静、无垠虚空中的完全失重,与舰船内部的局部失重截然不同。那是种更宏大、更令人心生敬畏,也更容易引发渺小与孤独感的体验。
“呜…派蒙…派蒙感觉好奇怪…轻飘飘的…”派蒙四仰八叉地漂浮在舱室中央,小胳膊小腿胡乱划拉着,试图抓住什么固定自己,却只是徒劳地在原地打转,活像一只被翻过身的小乌龟。“旅行者!救命!派蒙要飞走了!”
“你不会飞走,舱内是封闭的。”王二二解开座椅的安全带,身体立刻也飘浮起来。他调整了一下姿态,用脚轻轻蹬了一下座椅边缘,借着反作用力让自己飘向还在扑腾的派蒙,伸手将她捞住。“别乱动,适应一下就好。”
“可是…可是感觉好奇怪嘛!”派蒙紧紧抱住王二二的手臂,总算找到了锚点,长长松了口气,但小脸上依旧写满了新奇和一点点不安。她转头看向观察窗外无垠的星空,以及那颗逐渐缩小的、被暗红锈蚀缠绕的巨舰,大眼睛里倒映着冰冷的星光,“我们…真的离开那里了…”
“嗯。”王二二应了一声,目光也投向窗外。庞大的“边缘灯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那些蠕动蔓延的暗红色,在昏黄恒星的背景下,像一块不断扩大的、丑陋的伤疤。它最终会怎样?被彻底吞噬,化为宇宙中一团沉默的、畸形的锈蚀废墟?没人知道答案。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心中蔓延,混杂着逃出生天的庆幸,对逝者的敬意,以及对未知前路的茫然。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情绪暂时压下。现在不是感怀的时候。他松开派蒙,让她自己适应失重飘浮,转而看向靠在舱壁边的银发少女。
在刚才狂暴的发射过程中,她因过载和震动从靠墙滑落,此刻正以一种略显别扭的姿态,静静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银白长发如同水母的触须,在失重环境下微微散开。破损的左肩护甲处,断裂的能量管线偶尔还会迸出一两点微弱的电火花。右臂的暗色液态金属依旧凝固着。脸上的面具遮住了大半表情,只有嘴唇微微抿着,那缕暗金色的痕迹已经干涸。她双眼紧闭,长而翘的睫毛在舱内冷白色的灯光下,于苍白的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若不是胸口那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起伏,以及那身奇特的、带着战斗痕迹的装束,她安静得就像一件被遗弃在太空中的精致人偶。
“她…还没醒。”派蒙小心翼翼地飘过来,躲在王二二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打量着银发少女,小声嘀咕,“会不会…真的坏掉了?”
“可能。”王二二不确定。他靠近一些,在失重状态下,动作需要格外小心。他伸出手指,试探性地轻轻触碰了一下少女露在外面的手腕皮肤。触感并非预想中金属的冰冷,而是略带温凉,细腻柔软,与人类肌肤无异,只是温度稍低一些。指尖传来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脉搏跳动。很慢,很轻,但确实存在。
不是完全的机械构造?至少表层组织与人类高度相似。
他想起那声微弱的“痛”,想起那空洞赤瞳最后熄灭的光芒。她到底是什么?拥有高度类人外表的自律兵器?还是某种改造人?她执行“清除指令”,目标显然是“灯塔”的“残留物”或者“入侵者”,但她的造主是谁?与锈蚀有关吗?为何又会流露出类似“痛”这样的人性化反应?
谜团太多。而他们正带着这个最大的谜团,飞向另一个未知。
“维生系统运行正常。氧气循环稳定。舱内温度:标准。”
“导航系统:坐标点A-7已锁定,航线稳定。”
“亚空间跳跃引擎充能中…当前能源水平:21%…预计充能完成所需时间:约3.2标准时。”
“外部环境监测:无异常引力场,无大型障碍物,辐射水平:背景值。”
“提示:能源储备较低,建议进入最低功耗巡航模式。请乘员保持静止,减少非必要活动。”
控制面板的单色屏幕上,滚动着当前的状态信息。能源是最大的问题,只有21%,刚好够一次短距亚空间跳跃和基础维生。抵达A-7后,必须立刻找到能源补充,否则这小小的逃生舱就会变成一口漂浮的金属棺材。
“最低功耗巡航…”王二二低声重复,看向派蒙,“派蒙,节约体力,尽量不要乱动乱飞。”
“知道啦…”派蒙有气无力地应道,抱着膝盖,飘到一个角落,试图把自己蜷缩起来节省空间,但失重环境下这动作有点滑稽,她扭了半天才勉强稳住姿势,小脸上满是郁闷。
王二二也找了个相对宽敞的角落,抓住舱壁上的一个固定把手,让自己稳定下来。他需要检查一下自身的状况。肋下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内腑的不适感在过载冲击后更加明显,但还不至于影响行动。左臂手背的“织网者”印记,在经历了与校准模块的狂暴连接后,此刻只剩下淡淡的银白色轮廓,像是用力过度后的疲劳,不再散发任何光芒或产生悸动。怀中的三枚碎片也彻底沉寂,冰凉一片,仿佛耗尽了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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