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执着于反复否定自己，心里只有一个清晰的念头：好好配合治疗，认真调理身体，尽早康复，才能真正走到江瑶身边，用日复一日的照料，去弥补自己之前所有的过错。
艾烟慢悠悠萦绕在病房半空，暖烘烘的热气裹着草木淡香落在齐思远的腹间，周凯取来消过毒的银针，指尖轻捻，动作稳得看不出半分试探的生涩。
他太清楚齐思远卧床许久，气血淤堵、经络滞涩，穴位一碰本就格外敏感，下针前还特意调侃了句：“提前跟你打预防针，你脾胃郁结太重，穴位堵得厉害，等会儿可别嗷出声，丢不丢人。”
齐思远方才还能跟他斗嘴打趣，心里那点沉甸甸的自责依旧缠在心头，一想到江瑶病房里的检查报告，胸腔就闷得发紧，只淡淡掀了掀眼皮，满不在乎地回嘴：“多大点事，我还不至于怕几根细针。”
话音刚落，周凯指尖一送，银针精准刺入胃脘对应的穴位。
尖锐又酸胀的痛感瞬间顺着穴位窜开，直直钻进五脏六腑，方才盘踞在心底的万千愁绪、愧疚、懊恼，在这一阵突如其来的刺痛面前，瞬间被冲得一干二净。齐思远浑身猛地一僵，原本松弛搭在床沿的手骤然攥紧床单，指节泛白，倒吸一口凉气，闷哼一声。
“嘶——”
方才心底翻来覆去的郁结、没完没了的自我内耗，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脑海里只剩下直白又清晰的痛感，哪里还有多余心思去琢磨自己有多对不起江瑶。
周凯抬眼瞥他紧绷的侧脸，手上捻针的力道稍微放缓一点，嘴角却藏着戏谑的笑：“刚才是谁嘴硬，说这点针根本不算什么？现在知道疼了？”
齐思远眉头死死拧在一起，额角重新冒出来一层细汗，原本缓和不少的胃因为穴位刺激，酸胀感混着针痛交织在一起，难受得他说话都带上了颤音：“你这哪里是精简过的温和手法，分明是下狠手折腾我，下手能不能轻点。”
“堵得这么严重，浅扎根本起不到疏通气血的作用，治标不治本。”周凯不紧不慢地调整银针深浅，一边操作一边打趣，“正好，针扎一扎，把你满脑子胡思乱想的坏情绪全都打散。先前躺在床上没完没了自我消耗，现在只剩下疼，反倒清净了，这不挺好？”
齐思远闷哼一声，偏过头不想看他手里的银针，胸口的闷堵倒是真随着经络疏通缓解了大半，唯独穴位传来持续不断的酸胀刺痛，霸占了他全部感知。之前那些翻涌的自责、无力、自卑，通通被这直白的痛感挤到了脑后，再也没有空余心神反复琢磨那些烦心事。
“合着折腾我还是为我好了？”齐思远喘着气吐槽，后背微微绷紧，不敢大幅度挪动身体，生怕牵动银针加重痛感，“等我养好身体去陪瑶瑶，回头我一定要跟她告状，说你趁我体虚，拿我练针灸下狠手。”
周凯低笑出声，又取了一根银针落在他胸口调理气滞的穴位，齐思远又是一阵抽气，整个人缩了缩肩膀。
“尽管去说。”周凯语气从容，“等你气血通开，胃口安稳，恢复速度一日千里，能日夜守着江瑶悉心照料，到时候你感激我都来不及，哪里还有心思告我的状。再说现在有Lisa陪着江瑶散心，她只顾着开心，未必有空听你吐槽这点小事。”
细密的艾香持续熨帖着肌肤，银针带来的酸胀痛感清晰绵长，齐思远静静躺着，再没有多余的思绪沉陷在愧疚里。先前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心事，被一阵一阵的痛感冲散，难得得到片刻放空，只剩下实打实、无处回避的酸胀刺痛。
和Lisa嬉笑打闹、看完一整部喜剧电影，又连着玩了好几局小游戏，江瑶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大半，眼皮沉重得直往下耷，困意潮水似的裹住四肢，靠着床头下意识打了个浅浅的哈欠。监护仪平稳的滴滴声衬得病房格外安逸，只要闭上眼，怕是下一秒就能沉沉睡过去。
可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窜出下午Lisa一通电话劈头盖脸训斥齐思远的画面。她太清楚齐思远性子敏感内敛，本就满心愧疚，身体还带着病痛，被那样不留情面数落一通，说不定又要独自钻牛角尖，心口发闷、胃病反复。
心里那点担忧压过了汹涌的睡意，江瑶摸索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轻轻点开视频通话，打算简单看一眼他的状态，确认人还算安稳，才能安心入睡。
Lisa正蜷在一旁陪护床上刷短视频，余光瞥见她拨出视频，故意撇了撇嘴，打趣地吐槽：“真是典型的恋爱脑，前一秒还跟着我一起痛骂他，这才消停多久，就惦记着人家难不难受了。”
嘴上这么调侃，Lisa却没有伸手阻拦，只是微微挪了挪身子，撑着枕头，一副看热闹的模样，默许了这通通话。
另一边的病房里，袅袅艾烟缭绕在半空，几根银针稳稳扎在齐思远胸腹、小臂各处穴位。周凯指尖轻轻捻转针尾，持续疏通淤堵的经络，尖锐酸胀的痛感顺着穴位蔓延全身，齐思远眉头紧紧拧成一团，牙关微咬，后背绷得笔直，手心攥着床单，疼得连呼吸都放轻了，整个人正熬得难熬。
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破病房里安静。齐思远听见动静，忍着浑身酸胀，侧头看向枕边亮起的屏幕，看清来电人是江瑶的瞬间，所有钻心的疼痛好像都被分走大半，眼底立刻浮起一丝柔软。
“先停一下。”他哑着嗓子跟周凯低声说了一句，抬手费力捞过手机，毫不犹豫按下接通，将屏幕转向自己。
视频画面弹开，江瑶略带疲惫的脸出现在镜头里，眼底还蒙着一层未散去的困意。视线刚落在齐思远脸上，她整个人瞬间一怔，浓重的困意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整个人清醒过来。
方才针灸持续刺激穴位，酸胀刺痛一阵阵往头顶冲，齐思远被逼得生理性泛红了眼眶，眼尾湿漉漉的，看着格外像是哭过一场。
江瑶的心猛地揪紧，语气下意识带上几分慌乱：“你眼睛怎么红成这样？下午Lisa说了你那么多，你是不是一个人偷偷难受哭了？”
病床边的Lisa听见这话，瞬间来了精神，连忙扒着江瑶的肩膀，使劲伸头往手机屏幕里凑，好奇地打量视频那头的齐思远，心里还暗自嘀咕，难不成自己下午那番斥责说得太重，真把这人骂委屈落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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