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膝弯,那织物略堆积,侍女需稍加力道乃能将其拉平顺。阿江不由自主地绷紧其腿,心乱跳,只觉此薄薄一层,随时将滑脱下去。待至大腿,那蕾丝缀边触肌肤,微糙之纹路带来另一重异样感。侍女取过相连之吊带,那以细缎与金属扣制成之带子,冰凉地贴于腿侧,向上延伸,最终扣于束腰下缘特制之钩环上。
“好、好了吗?” 阿江之声微哑,试稍稍屈膝,便觉那袜身在腿上微微滑动,虽被吊带拽住,总有一种摇摇欲坠之虚浮感。其低头,只见己之双腿,在晨光与象牙白织物之勾勒下,轮廓毕现,连膝头圆润之弧度、小腿细微之肌肉线条,皆一览无余。此岂能见人之模样?
“此……此之物不可着,” 其颊上烧灼,慌乱地欲并拢双腿,却因吊带牵扯,动作别扭,“总觉欲……欲坠下。若真在……在人前滑落,岂非难堪死矣!”
话音未落,忽闻“啪”一声极清脆的弹响,腿侧传来轻微刺痛。竟是淀殿不知何时已踱至近前,伸出涂着蔻丹的指尖,在她大腿外侧的吊带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那吊带受力微颤,牵连着袜口的蕾丝在她肌肤上擦过,激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麻痒。
“呀——!” 阿江猝不及防,短促惊呼,险些跳起,脸已红透。
“慌什么,” 淀殿却笑了,眼中玩味更浓,指尖顺着那根吊带轻轻划过,感受着其下肌肤的绷紧,“扣得这般牢,掉不下去。除非……” 她倾身,气息拂过阿江耳畔,低声吐字,“……你自己想把它扯下来。”
阿江羞窘至极,那股被强行暴露、审视的感觉汹涌而来,下意识便伸手去够腿侧的扣环:“不、不成……太羞人了……褪下,快帮我褪下此物!”
“哦?” 淀殿好整以暇地退开半步,抱臂瞧着妹妹慌乱无措的模样,黛眉微挑,语带戏谑,“方才说起‘常相伴’、‘共侍一夫’的胆子,跑哪儿去了?不过是双袜子,便吓成这样。往后……” 她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调子。
阿江手下一顿,抬眼瞪向姐姐,眼中水光潋滟,却倔强地不肯落下,脱口道:“那、那是两回事!若赖陆公在此,我……我便是……便是与他……我也……” 她终究说不出那等字眼,喘了口气,强自道,“便是与阿姊一同……我也未必不敢!可这、这等奇装异服,光天化日……”
“哦?与阿姊一同,也未必不敢?” 一个低沉平静,听不出喜怒的男声,倏然自寝殿内间方向传来。
姐妹二人如遭雷击,霍然转头!
只见里间那扇绘着唐狮子牡丹的袄户,不知何时已悄然洞开。羽柴赖陆只着一身月白里衣,墨发未冠,随意披散,正斜倚在门框边。他神色淡淡,目光在茶茶披着直衣的撩人模样与阿江仅着束腰、吊带袜,满面飞红、惊慌失措的狼狈姿态间缓缓扫过,最后落在阿江那双在晨光中无所遁形的腿上。
殿内一霎死寂,唯闻更漏滴答,与阿江自己狂擂般的心跳。
她脑中“轰”的一声,瞬间空白。他……他竟在?一直便在里间?!那方才姐妹所有对话、自己试衣的窘态、乃至最后那句口不择言的“狂言”……他……他听去了多少?看去了多少?
阿江僵立原地,如堕冰窟,又似被架在火上炙烤。那月白里衣的身影倚在门边,晨光自他身后窗隙流入,勾勒出少年人清瘦却已蕴含威仪的轮廓。十五岁的面容尚存稚气,可那双眼睛——与梦中“康陆”一般无二的桃花眸——此刻正平静地望过来,无惊无怒,却深不见底,将她从头到脚,连同那身不堪的装束与方才的狂言,都看了个透透彻彻。
她脑中嗡嗡作响,羞耻如潮水灭顶,只想立时化作齑粉消散。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刺痛传来,方勉强维系一丝清明。方才那句“与阿姊一同,也未必不敢”犹在耳边回响,字字如烧红的铁,烫得她魂魄生烟。她怎敢……怎敢在他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赖陆却未再言语,只将目光从她惨白的脸上移开,转而投向案几上那杯未尽的羊乳,神情淡淡,仿佛方才只是听到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谈。
死寂在殿内蔓延。更漏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还有姐姐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都被放大到令人窒息。
阿江感到姐姐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或审视。她忽然想起昨夜梦境尽头那片“温柔的绝望”,想起镜中自己眼中那簇“冷静的火焰”。此刻,火焰几近熄灭,绝望却真实可触。
不能……不能再这样下去。
一股蛮横的、近乎自毁的勇气,猛地从心底最羞耻的废墟里窜起。与其在此刻退缩,沦为永远的笑柄,不如……不如就赌上这最后的颜面!
她深吸一口气,那空气仿佛带着冰碴,割得喉咙生疼。然后,在赖陆即将转身、淀殿嘴角笑意微凝的刹那——
阿江动了。
她迈开步子。那双被“加尔萨斯”紧裹的腿,起初僵硬如木,步伐踉跄,吊带牵扯着敏感的肌肤,传来阵阵陌生的触感,提醒着她此刻的“衣不蔽体”。但她不管了,眼睛只死死盯着赖陆月白衣袖的一角,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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