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江眸光微凝,示意引路女房噤声,悄步转过那面巨大的蓬莱屏风。
只见淀殿背身而立,仅着一件茜红色、以繁复鲸骨撑起的奇异束腰,衬得那段腰肢不盈一握,惊心动魄地细下去。更令人呼吸一窒的是其下——一双修长笔直之腿,竟为某种象牙白之、纤薄如蝉翼之织物所紧紧包裹。其织物紧贴肌肤,每一寸起伏,腿之轮廓、乃至膝弯之弧度,皆清晰毕现,下端以精巧之蕾丝与缎带束于大腿根部,其上连着吊带,没入束腰下缘。她往日高绾的高岛田发髻此刻尽数披散,如墨泉流泻于莹白肩背,与那身蛮夷装束构成极致冲突的妖异之美。
阿江下意识以袖掩口,方未惊呼出声。
“来矣?” 淀殿若有所感,未回头,唯慵懒抬手,示意身后冷汗涔涔之侍女止步。其微微侧身,使阿江得见那吊带袜之全貌,指尖轻拂腿侧细微之缎带结,声带事后之沙哑与一种刻意之淡然:“此乃‘加尔萨斯’也,闻乃佛朗机贵妇所用。以天竺细棉掺江南生丝,由界町南蛮工坊耗时数月所制。此带,” 其勾动那根吊带,“以防滑落。颇为繁琐,然亦……不可离也。”
阿江强迫自己从那双过于“写实”的腿上移开目光,落在姐姐晕红未褪的侧脸,轻声问,每个字都斟酌过:“赖陆公……喜此物?”
淀殿闻言,唇角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并未答话,只努了努嘴,眼波斜斜流向自己大腿上缘某处——那里,白皙肌肤上,一点红痕,在蕾丝边缘若隐若现。其意不言自明。
阿江耳根骤热,视线慌移,却又不期然撞见姐姐因束腰托举而愈发惊耸的胸前,沟壑深陷,纱衣半掩,起伏间波涛暗涌。她倏地垂下眼帘,掌心微微汗湿。
此时,淀殿方自屏风上取过一件宽大的男用直衣,随意披裹在外,堪堪遮住一身“戎装”。她行至案前,执起一银杯,内里盛着乳白微腥的浆液,凑近唇边,秀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仰颈,饮下一大口。
“这是……?” 阿江讶异,那气味她略识,似是羊乳,然腥膻之气,远胜寻常。
“羊乳。” 淀殿放下杯,舌尖轻舔去唇边一抹白渍,神情复杂,“初闻他要打来,我使人细探过。他幼时体弱,其生母吉良晴,据云通晓汉方,依《黄帝内经》‘五畜为益’之说,自他襁褓便常用此物喂养,谓可强筋骨。我过去试过,腥膻难以下咽。更听闻,此亦是南蛮贵人日常饮品。” 她顿了顿,看向杯中残液,似嘲似叹,“如今……倒也惯了。他有时来了,亦会饮此物。”
阿江静听,心中波澜暗起。这已非寻常喜好,乃是将其自幼养成之习癖,延入闺阁,化为一种亲密又强势的“共享”。
淀殿把玩着银杯,忽而轻笑,笑声里却无多少欢愉,反有种走钢丝般的颤音:“还有更骇人的呢。昔年听吉利支丹(切支丹)侍女私语,道是南蛮国王大婚,与王后初夜,需在天主像前,由主教并贵族重臣一同见证,以证婚姻神圣、子嗣纯正……” 她眼波流转,瞥向阿江,声音压得极低,恍若梦呓,“那时听了,只觉荒唐可怖,羞也羞死了。可如今有时……我竟会荒唐想,若我与他……之初,也有人那般‘见证’……呵,是不是天下人便都清楚,我茶茶,究竟是谁的人了?什么御母堂,什么太阁遗孀……” 她蓦然收声,似被自己大胆的妄念惊住,颊上绯红更艳,眼中却掠过一丝近乎自毁的快意。
阿江听得心惊肉跳,不敢接话,只觉姐姐似被那赖陆公引入了一个既瑰丽又危险的秘境,言行思绪,已渐脱常轨。她目光不由自主,又落回那双被白袜紧裹、在直衣下摆间时隐时现的腿上。
“好奇?” 淀殿捕捉到她的视线,忽然将直衣前襟扯开些许,露出完整袜身,语气带上了蛊惑与试探,“你也……试试?”
阿江浑身一僵,看着侍女捧来的另一套象牙白物事,那蕾丝、缎带、纤薄织物,在晨光下泛着冰冷而挑逗的光泽。她喉头发紧,指尖微颤,一股强烈的排斥与羞耻涌上。然昨夜梦影、姐姐姿态、赖陆公可能的“示意”,连同自己那番“他离不开妾身”的掂量,交织成一股蛮力,压过了退却的本能。
她未应声,亦未推开侍女试探伸来的手。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认命般的平静,任由侍女上前,开始为她解去庄重的十二单。
淀殿斜倚案边,重新执起银杯,慢饮羊乳,目光玩味地,掠过妹妹逐渐褪去华服、显露出的纤细肢体,以及那副强作镇定、却终难免微微战栗的模样。殿内暖香馥郁,混合着羊乳的腥膻、脂粉的甜腻,以及一股无声弥漫开来的、姐妹同陷的、禁忌而微妙的气息。
侍女之指微凉,具薄茧,触阿江之小腿肌肤,其不禁一颤。那名曰“加尔萨斯”之织物,实较其观更为纤薄柔滑,若第二层之肤,然又带明确之束缚感。自足尖入,徐上提,丝滑之触感蜿蜒而上,包裹脚踝,漫过小腿肚,所过之处,激起一片细密之战栗。此感触陌生至极,非袴之宽绰,亦非足袋之短绻,乃如此紧密、如此无所遁形地贴合着每一寸之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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