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示意内侍:
“宣先帝遗诏。”
内侍展开黄帛,尖细的嗓音念道:
“朕以渺躬,嗣守鸿业。然天不假年,病体沉疴。念社稷之重,神器不可久虚。朕无子嗣,特命从宗室子弟中择贤而立。宁郡王曾孙萧珏,虽年幼而性聪慧,可为嗣君。皇后沈氏,贤明淑德,可继续摄政监国,待新帝成年,再行还政。钦此。”
诏书念毕,殿内死一般寂静。
宗室元老们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萧珏?那个四岁的偏远旁支?先帝怎会选他?!
瑞亲王萧厚率先出列,这位年过六旬的老王爷须发皆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娘娘,老臣有一事不明——此遗诏,是陛下何时所立?为何……从未听闻?”
沈如晦面色不变:
“陛下病重前七日,自知不起,密召本宫与三位辅政大臣所立。当时陛下精神尚可,亲笔书写,并加盖玉玺。三位辅政大臣皆可作证。”
她看向王禹等三人。王禹、赵坚及新任礼部尚书周文正出列,齐声道:
“臣等确在现场,亲眼所见。”
萧厚冷笑:
“三位大人皆是娘娘心腹,这证词……恐怕难以服众吧?”
“那瑞亲王觉得,”沈如晦缓缓道,“该如何才能服众?”
“按祖制,新君当选宗室近支,年长贤能者。”萧厚挺直脊背,“老臣推举老臣之孙萧启,年已十五,聪慧仁孝,熟读经史,可承大统。”
安郡王萧远咳嗽几声,也出列道:
“老臣推举康郡王次子萧铭,年十二,母族为江南世家,可得江南支持。”
其余宗室纷纷附和,各推人选,瞬间吵成一团。
沈如晦冷眼看着,直到声浪稍歇,才淡淡开口:
“诸位推举的人,本宫都考虑过。萧启虽聪慧,但其父曾涉永亲王谋逆案,若立其为帝,恐难服天下;萧铭年幼,且母族为江南陈氏——陈氏通敌叛国,满门抄斩之事,诸位莫非忘了?”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
“至于其他几位,或年迈体弱,或庸碌无为,或母族牵扯世家余孽——立这样的人为帝,诸位觉得,这江山还能稳吗?”
殿内一时语塞。
沈如晦起身,自珠帘后走出,素白裙裾拂过玉阶:
“萧珏虽年幼,但正因其年幼,可悉心教导,塑为明君。其父母早亡,无外戚干政之患;其祖母赵氏,乃忠良之后,家风清正。更重要的是——”
她环视众人:
“此乃先帝遗愿。诸位是要违抗先帝之命,还是要……质疑这遗诏的真伪?”
最后一句,重若千钧。
质疑遗诏,便是质疑先帝,质疑皇后,质疑这皇权的正统性。这个罪名,谁也担不起。
萧厚咬牙:
“老臣不敢质疑遗诏。只是……立一个四岁稚童为帝,娘娘继续摄政,这……这难免惹人非议!”
“非议?”沈如晦笑了,笑意未达眼底,“瑞亲王是怕本宫‘牝鸡司晨’,还是怕……这江山,真成了沈家的?”
“老臣绝无此意!”
“那最好。”沈如晦转身走回御阶,“既然诸位无异议,那便这么定了。三日后,举行新帝登基大典。国丧期间,一切从简。”
她顿了顿,补充道:
“另,为安宗室之心,本宫决定——封瑞亲王萧厚为宗正,掌宗室事务;封安郡王萧远为太傅,辅佐新帝读书。其余宗室,各加俸禄三成。”
打一巴掌,给颗甜枣。萧厚、萧远等人面色变幻,最终只能躬身:
“臣……领旨。”
“退朝。”
散朝后,宗室元老们聚在瑞亲王府,个个面色铁青。
“四岁小儿!偏远旁支!这分明是要将萧氏江山,变成她沈家的玩物!”一位郡王拍案怒道。
萧厚冷笑:
“诸位现在说这些有何用?朝堂之上,怎么不见你们据理力争?”
“那遗诏……”
“遗诏是真是假,重要吗?”萧远咳嗽着,“玉玺在她手中,辅政大臣是她的人,就连禁军、暗卫都听她号令。她说遗诏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众人沉默。
许久,一位年轻些的宗室低声道:
“那我们就……这么认了?”
“认?”萧厚眼中闪过厉色,“老夫活了六十三年,历经三朝,还从未见过这般荒唐之事!女子摄政已是违背祖制,如今还要立个傀儡皇帝,操控皇室血脉——这是要将萧氏先祖打下的江山,拱手让人啊!”
他环视众人:
“诸位,唇亡齿寒。今日她能立萧珏,明日就能废萧珏。待她羽翼丰满,谁知道会不会效仿武后,直接登基称帝?届时,我们这些萧氏子孙,恐怕连性命都难保!”
“那……那该如何?”
萧厚压低声音:
“联络朝中忠良,联名上书,请太后族老出面,以‘擅立帝王,违背祖制’为由,逼她重议新君!”
“可太后族老远在雍州……”
“那就请他们来!”萧厚咬牙,“老夫亲自写信。还有——派人去南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