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晦回到凤椅坐定:“南疆叛乱虽平,然朝中积弊未除。哀家决议,改革官制。”
她示意灰隼宣旨。
灰隼展开诏书,朗声诵读:“奉天承运,太后诏曰:为革除积弊,广纳贤才,特设‘贤良方正科’,凡寒门士子,经州县举荐,可直赴京试。另设‘女官考选’,凡识文断字之女子,经考核可入六局二十四司任职,品阶同朝官……”
诏书一条条念出,殿中哗然渐起。
“女子为官?这、这成何体统!”一位老臣颤声疾呼。
“寒门直赴京试,那世家子弟的恩荫名额……”
“肃静!”
沈如晦冷声喝道。殿中顿时鸦雀无声。
“诸位觉得不妥?”她透过珠帘扫视众人,“那哀家问你们——三年前北狄犯边,是谁献《边策十疏》,助朝廷稳住防线?是寒门举子陈珩。两年前江南水患,是谁冒死开仓放粮,救民十余万?是女官林婉清。去岁户部亏空,是谁查清漕运贪腐,追回白银八十万两?还是寒门出身的御史张文远。”
她站起身,珠帘晃动:
“这江山社稷,靠的不是姓氏血脉,不是世家门第,而是实打实的才干与忠心!从今日起,六部九寺,凡有空缺,优先擢拔贤良方正科入选者。后宫二十四司,凡女官考核优异者,可外放州县,任实职官员!”
“太后!”礼部尚书周文正出列,“此举恐引世家不满……”
“那就让他们不满。”沈如晦打断,“这些年,世家把持朝政,垄断科举,结党营私——江南陈氏通敌案、漕运贪腐案、军械倒卖案,哪一桩背后没有世家的影子?如今南疆叛乱初平,正是肃清朝堂的最好时机!”
她环视众人,声音放缓,却更显威严:
“当然,哀家也非一味打压。凡世家子弟,确有真才实学者,哀家照样重用。但若想靠着祖荫混日子,甚至暗中作梗——”
她顿了顿:
“萧珣的下场,诸位都看见了。”
最后一句轻描淡写,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朝会持续到午时方散。沈如晦回到慈宁宫时,已近未时。她卸下繁重朝服,换上一身月白常服,坐在窗前慢慢喝着一盏冰镇酸梅汤。
阿檀轻轻为她揉着太阳穴:“太后今日在朝上……太过锋芒毕露了。奴婢瞧那些宗室老臣,出门时脸都是青的。”
“本宫若不锋芒毕露,他们便当本宫是软柿子。”沈如晦闭目养神,“对了,陛下呢?”
“太皇太后带着在御花园喂鱼呢。陛下今日在朝上坐了两个时辰,一声都没哭闹,真是懂事。”
沈如晦唇角微扬:“那孩子……比本宫想象的要坚强。”
正说着,灰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外。
“进来。”
灰隼入内跪地:“太后,暗卫已按萧珣留下的名单,秘密抓捕十七人。其中六部尚书一人、侍郎三人、地方大员五人、宗室两人,余者皆是世家家主。”
“可问出什么?”
“刑部大牢里走一遭,该说的都说了。”灰隼呈上一叠供词,“最要紧的是——这些人中,有八人与北狄有暗中往来。而牵线之人……”
他顿了顿:“是已故的皇后。”
沈如晦猛然睁眼。
她接过供词快速翻阅,越看脸色越沉。供词上详细记载了柳皇后如何通过娘家兄长柳文渊,与北狄三王子拓跋弘暗中勾结。银钱往来、密信传递、甚至……军事情报交易。
“柳文渊现在何处?”
“三个月前暴病身亡。”灰隼低声道,“但暗卫查到他生前在京郊有一处别院,看守严密。昨夜属下带人潜入,在地窖中发现了这个——”
他捧出一只紫檀木匣。
沈如晦打开木匣,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十封密信,最上面是一幅画像。画中是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眉目清秀,穿着汉人服饰,但眼角眉梢却带着北狄人特有的深邃轮廓。
画像背面,一行娟秀小字:“吾儿刘宸,永昌六年生辰。”
“刘宸……”沈如晦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忽然想起什么,“永昌六年——那不就是先皇后称病去温泉行宫休养的那一年?”
“正是。”灰隼道,“属下已查实,先皇后当年在行宫‘休养’八个月,回宫时身形已恢复如常。但行宫中有老宫人记得,她身边曾有个嬷嬷抱着襁褓悄悄离开,再未回来。”
沈如晦握紧画像,指尖发白。
所以,先皇后不仅与北狄皇子有私情,还生下了私生子。这些年她所有的谋划——毒杀先帝、陷害忠良、甚至可能连萧珣的叛乱都在她算计之中——最终目的,竟是要把这萧氏江山,拱手送给有北狄血脉的儿子?
“好一个‘母仪天下’!”沈如晦冷笑,“那孩子现在何处?”
“还在查。但有一线索——”灰隼压低声音,“柳文渊的别院地窖中,除了这些密信,还有一份舆图。上面标注着一条从北狄边境直通京城的秘密路线,沿途有十七个补给点,最近一处……在雍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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