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什么?”
苏瑾抬头,眼中布满血丝:“赵虎将军在洛阳城外……殉国了。”
殿中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
沈如晦缓缓坐下,许久才问:“怎么回事?”
“冯敬起兵前,在洛阳安插了大量死士。赵将军虽击退叛军主力,却在清剿残部时遭暗箭偷袭,箭上有毒……”苏瑾声音嘶哑,“将军临终前传信,说……说对不起太后,未能守住洛阳。”
沈如晦闭上眼。
赵虎,那个憨厚忠诚的汉子,那个在南疆与她并肩作战的副将,那个总说“末将愿为太后赴死”的将军……
“尸身呢?”她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已运回京城,暂厝护国寺。”苏瑾哽咽,“将军的妻儿……还在南疆。”
“接来京城,厚恤。”沈如晦睁开眼,眼中水光一闪而逝,却强忍着没有落下,“传旨,追封赵虎为‘忠勇侯’,以国公礼葬之。其子袭爵,其女封县主,由宫中抚养。”
“臣代赵将军……谢太后恩典。”
苏瑾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有声。
沈如晦起身,走到窗前。晨光熹微,照亮这座历经血火的皇城。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先帝曾对她说:“晦儿,这江山太重,女子不该背负。”
可她背了。
背了两年,背得满身伤痕,背得双手染血。
“苏瑾,”她轻声道,“你说哀家……错了吗?”
苏瑾怔住,随即肃容道:“太后无错。若无太后,这江山早已落入奸佞之手,百姓早已生灵涂炭。太后所为,皆是为国为民。”
“为国为民……”沈如晦苦笑,“可为何,护国者总要先赴死?”
她没有等苏瑾回答,转身道:
“去休息吧。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八月十一,辰时。
朝钟敲响,沉寂数日的乾元殿再次开启。百官入朝,却见御阶上珠帘垂挂,帘后凤椅空置——太后未至。
“诸位大人。”
灰隼立于御阶之侧,声音清冷:
“太后有旨:今日朝会,由安郡王萧远代为主持。太后凤体违和,需静养数日。”
殿中哗然。
“太后病了?”
“莫非昨夜……”
“肃静!”萧远缓步走上御阶,虽面色苍白,却目光炯炯,“太后为国操劳,心力交瘁,暂歇几日有何不可?尔等身为臣子,不思为君分忧,反倒在此猜疑,成何体统!”
一名老臣出列,正是礼部尚书周文正:“郡王此言差矣。如今朝局未稳,叛乱方平,正需太后坐镇主持。太后突然称病,难免惹人猜疑。臣恳请面见太后,以安众心。”
“臣附议!”
“臣也请见太后!”
附和声此起彼伏。
萧远脸色沉下,正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清冷声音:
“哀家在此,何人要见?”
众人回头,只见沈如晦一身玄色朝服,头戴九凤冠,缓步踏入殿中。她面色确实苍白,眼底有淡淡青影,但脊背挺直,目光如炬,扫过殿中每一个人。
“太后……”周文正躬身,“臣等只是担忧太后凤体……”
“周尚书有心了。”沈如晦走上御阶,在凤椅落座,“哀家只是累了些,无碍。”
她环视众臣,缓缓道:
“昨夜王禹逼宫之事,想必诸位已听闻。此事,哀家不想多言。只告诉诸位一句话——”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这江山,哀家守定了。谁若想夺,便拿命来换。”
殿中死寂。
沈如晦继续道:“王禹同党,正在彻查。凡涉案者,严惩不贷。未涉案者,各司其职,不得妄议。至于安郡王……”
她看向萧远:
“即日起,任宗正,掌宗室事务。凡有妖言惑众、挑拨离间者,可先斩后奏。”
“臣领旨。”萧远深深一揖。
朝会在压抑中结束。众臣退去时,皆面色凝重,无人敢多言一句。
沈如晦独坐凤椅,直到殿中空无一人,才缓缓起身。刚走下御阶,便踉跄一步,扶住廊柱。
“太后!”阿檀急步上前。
沈如晦摆摆手,强撑道:“回宫。”
可还未走出乾元殿,前方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禁军将领飞奔而来,单膝跪地:
“太后!急报!苏将军在城外三十里处遭遇伏击,敌军约三万,打着……打着靖王旗号!”
沈如晦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是靖王旗号!”将领颤声道,“敌军主将自称影一,说……说靖王已在边境集结十万大军,不日将攻入京城,清君侧,正朝纲!”
殿外秋风呼啸,卷起满地落叶。
沈如晦站在廊下,玄色朝服在风中猎猎作响。她望着远处宫墙,许久,才轻声道:
“知道了。传令紧闭城门,全城戒严。再派探马,务必查明……那支军队的底细。”
“是!”
将领退下后,阿檀扶住沈如晦,发现她浑身冰凉。
“太后,先回宫吧……”
沈如晦点头,却走了两步,忽然咳出一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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