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溅在玄色朝服上,瞬间洇开暗红。
“太后!”阿檀惊呼。
沈如晦用帕子捂住嘴,摆手示意她噤声:“莫要声张……回宫。”
慈宁宫东暖阁。
萧珣还在沉睡。沈如晦屏退左右,独自坐在榻边,望着他沉睡的容颜。
“萧珣,”她轻声说,“若那真是你的军队……我该怎么办?”
榻上之人眉睫微颤,似要醒来,却终是沉在梦中。
沈如晦伸手,轻抚他额间。指尖传来温热触感,真实得让她心碎。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靖王府的那个雪夜。他教她练剑,她失手划破他手臂,血流如注。他却笑着说:“晦儿,你若真想杀我,该再深三分。”
那时她不懂。
现在懂了。
有些人,从相遇开始,便是劫。
“太后。”
灰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压得极低:
“探马回报,城外那支军队……确是靖王旧部。领兵的也确是影一。他们放出话来,说……说太后挟持王爷,囚禁宫中,他们要救王爷出宫。”
沈如晦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波澜。
“传苏瑾。”
“是。”
半个时辰后,苏瑾匆匆入宫。她已得知城外军情,入殿便跪:“太后!臣愿出城迎敌!”
“那不是敌。”沈如晦站在舆图前,背对着她,“是萧珣的影卫,是他最忠心的部下。”
苏瑾怔住:“那太后为何……”
“因为他们不知道真相。”沈如晦转身,眼中满是疲惫,“他们以为萧珣被我囚禁,以为我要害他。所以……他们来‘救主’了。”
“可王爷明明在宫中养伤……”
“若他们知道萧珣重伤昏迷,会如何?”沈如晦打断,“会更疯狂地攻城,还是……直接反了?”
苏瑾沉默。
沈如晦走到她面前,轻声道:“苏瑾,哀家要你出城,不是迎敌,是谈判。”
“谈判?”
“告诉影一,萧珣还活着,在宫中养伤。若他们真为他好,便退兵三十里,派使者入宫相见。”沈如晦顿了顿,“若他们不退……便告诉他们,萧珣的命,握在哀家手里。”
苏瑾脸色一变:“太后!此言一出,便再无转圜余地了!”
“本就没有余地。”沈如晦望向窗外,“这江山,从来都是非此即彼。”
午时,苏瑾单骑出城。
沈如晦站在玄武门城楼上,望着她银甲白马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秋风卷起她鬓边碎发,露出苍白却坚毅的侧脸。
“太后,”灰隼低声道,“若谈判不成……”
“那便战。”沈如晦声音平静,“哀家能守住冯敬五万大军,便能守住这三万影卫。”
“可王爷他……”
“他若醒着,会怎么做?”沈如晦忽然问。
灰隼怔住。
沈如晦自问自答:“他会站在我这边,劝影卫退兵。因为他知道,这江山不能乱。”
她转身,走下城楼:
“回宫。等消息。”
等待漫长如年。
申时,苏瑾未归。
酉时,仍无音讯。
戌时,夜幕降临,城外忽然燃起冲天火光——不是攻城,是营火。三万影卫在城外扎营了。
沈如晦站在慈宁宫殿前,望着远处那片火光,心中涌起不祥预感。
“太后!”阿檀飞奔而来,手中捧着一样东西,“这……这是在宫门外发现的!”
那是一支箭,箭杆上绑着一封信。
沈如晦拆开信,就着宫灯细看。字迹遒劲,确是影一笔迹:
“太后亲启:末将影一,奉王爷密令,率军回京勤王。今闻王爷被囚宫中,重伤垂危,心痛如绞。若太后肯放王爷出宫,末将即刻退兵,永世不犯京城。若太后执迷不悟……明日辰时,攻城。”
信末,盖着靖王府狼首印。
沈如晦握着信纸,指尖发白。
“太后,怎么办?”阿檀颤声问。
沈如晦沉默良久,缓缓道:“备纸笔。”
她在案前坐下,提笔蘸墨,却久久未落。烛火跳动,在她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最终,她写下八字:
“欲见萧珣,明日城楼。”
信绑于箭上,命射回影卫大营。
做完这一切,她起身走向内室。萧珣仍在沉睡,呼吸平稳,仿佛外界一切纷争都与他无关。
沈如晦在榻边坐下,握住他的手,轻声说:
“萧珣,明天……我要借你一用。”
她俯身,在他额间落下一吻。
“若你怪我……便怪我吧。”
夜色深沉,宫灯长明。
这一夜,京城无人入眠。
八月十二,辰时。
玄武门城楼,沈如晦一身玄色朝服,立于垛口前。她身后,两名侍卫抬着一张软榻,榻上躺着仍在昏迷的萧珣。
城下,三万影卫列阵如林。为首者玄甲黑马,正是影一。他抬头望向城楼,目光在触及萧珣时骤然一紧。
“王爷!”
沈如晦俯视着他,声音清冷:“影一,你要的萧珣在此。看清了,他是活着,还是在哀家手中‘重伤垂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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