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珣眸光一凝。这老狐狸,消息倒是灵通。
他走下御阶,停在林文谦面前,声音压得很低:“林尚书,有些事,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
“老臣为官四十载,历经三朝,只知忠君爱国,不知趋利避害!”林文谦毫不退让,“太后女子干政,已违祖制;如今竟要废帝自立,更是大逆不道!老臣今日便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阻止这悖逆之事!”
他转身,面向众臣:
“诸位同僚!我大胤开国二百余年,从未有女子为帝之先例!太后虽有功于朝,但废帝自立,实乃篡位之举!我等身为臣子,岂能坐视不管?!”
“林尚书说得对!”
“不能废帝!”
“请太后还政陛下!”
附和声渐起,多是些白发苍苍的老臣。他们或许平庸,或许迂腐,但此刻站在“礼法”“祖制”的大旗下,竟也显出几分悲壮。
萧珣静静看着,唇角忽然勾起一丝冷笑。
“好一个忠君爱国。”他缓缓走回御阶,转身时,手中已多了一卷黄帛,“既然林尚书要讲礼法,那本王便与诸位讲讲——什么是真正的礼法。”
他展开黄帛,朗声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宁郡王曾孙萧珏,非朕血脉,乃其母赵氏与人私通所生。此事有医官为证,有稳婆口供,铁证如山。今废其帝位,贬为庶人,送往皇家寺庙出家,永不得还俗。钦此。”
诏书念毕,殿中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林文谦。
“不……不可能……”老者踉跄后退,指着萧珣,“你……你伪造圣旨!”
“伪造?”萧珣将诏书掷下御阶,“林尚书不妨看看,那玉玺印纹,可是假的?”
黄帛飘落,正落在林文谦脚前。他颤抖着捡起,只见那“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鲜红如血,正是传国玉玺之印!
“这……这……”林文谦老脸煞白,“陛下……陛下怎会不是先帝血脉?当年太后亲自查验过宗室玉牒……”
“查验玉牒时,太后可曾查验过赵氏的身孕?”萧珣冷声反问,“林尚书可知,赵氏在入宫前,曾与府中一名护卫有私?那护卫姓刘,名大勇,如今仍在宁郡王府当差。需不需要本王传他上殿,与你当面对质?”
林文谦哑口无言。
萧珣继续道:“当年先帝驾崩,太后为稳朝局,匆匆从宗室旁支择子而立。因时间仓促,未能详查,这才让这孽种混入宫中,窃居帝位。如今真相大白,难道还要让这野种继续坐在龙椅上,玷污我萧氏血脉吗?!”
最后一句,声如雷霆。
殿中众臣面面相觑,无人敢言。
若萧珏真非皇室血脉,那废黜他便是天经地义。什么“女子为帝违背祖制”,在“血脉不正”这四个字面前,都成了笑话。
“带人证。”萧珣下令。
殿门开启,两名侍卫押着一老一少两人入内。老者是太医院退休的医官,姓孙,当年曾为赵氏诊过脉;少者是个中年妇人,是当年为赵氏接生的稳婆。
“孙医官,”萧珣看向老者,“你将当年之事,如实道来。”
孙医官跪地,颤声道:“回……回王爷。永昌六年七月,宁郡王府召老朽入府,为赵夫人诊脉。老朽诊出赵夫人已怀胎五月,可……可按时间推算,那时宁郡王世子已病逝三月有余……”
殿中一片哗然。
“你胡说!”林文谦嘶声道,“赵氏入宫时,明明说是怀胎七月!”
“那是因为赵夫人用了束腹之法,遮掩孕相。”稳婆接口,伏地磕头,“民妇当年为赵夫人接生,孩子出生时足月,绝非七月早产。民妇……民妇可以发誓,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证词凿凿,细节详实。
殿中众臣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若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他们这一年多跪拜的,竟是个野种?
“林尚书,”萧珣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现在,你还觉得废帝……不对吗?”
林文谦浑身颤抖,老泪纵横。他看看手中的诏书,看看跪地的证人,再看看殿中那些或惊恐、或恍然、或沉默的同僚,忽然仰天长叹:
“天意……天意啊……”
他缓缓跪地,以额触地:“老臣……无话可说。”
主心骨一倒,其余反对者顿时失了底气。众人纷纷跪地,齐声道:
“臣等……谨遵懿旨。”
萧珣看着跪了满殿的臣子,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他赢了,用最狠辣的方式,清除了沈如晦登基路上最后的障碍。
可这胜利,却让他心中一片冰凉。
“退朝。”
他转身,大步走出乾元殿。秋风扑面,带着刺骨的寒意,他却觉得胸口憋闷,几欲窒息。
“王爷。”
灰隼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萧珣没有回头,只道:“太后在何处?”
“在文华阁,等王爷复命。”
“知道了。”
文华阁内,沈如晦坐在案前,手中拿着一卷《帝范》,却久久未翻一页。窗外的秋阳透过窗棂,在她身上投下斑驳光影,映得那张脸愈发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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