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脚步声,她抬眼,与刚进门的萧珣四目相对。
“都解决了?”她问,声音平静。
“解决了。”萧珣走到她面前,将朝会之事简单叙述,“林文谦认输,其余人不敢再言。废帝诏书已下,三日后……送萧珏出宫。”
沈如晦沉默良久,才轻声道:“那些证人……你从何处找来的?”
“孙医官是真,他确实为赵氏诊过脉,也确实发现了疑点,只是当年不敢说。”萧珣坐下,端起茶盏,却发现手在微微颤抖,“稳婆是假的,是我让人找来的。刘大勇……也是假的。”
“假证……”沈如晦闭上眼,“萧珣,我们这样做,与那些我们铲除的奸佞……有何区别?”
“区别在于,他们为私利,我们为江山。”萧珣放下茶盏,握住她的手,“晦儿,这龙椅之下,从来都是白骨累累。今日我们若不狠心,他日死的便是我们,是这江山万千百姓。”
沈如晦睁开眼,眼中水光氤氲:“可那孩子……他是无辜的。”
“我知道。”萧珣轻叹,“所以送他去寺庙,保他平安。这已是我们能给的,最大的仁慈。”
两人相对无言。
许久,沈如晦才道:“我想……再见他一面。”
慈宁宫西暖阁,如今已成了萧珏的临时居所。孩子似乎察觉到什么,这两日格外安静,不哭不闹,只是常常坐在窗前,望着庭中那株光秃秃的梅树发呆。
沈如晦推门而入时,萧珏正被阿檀抱着,小声哼着童谣。见她进来,孩子眼睛一亮,伸出小手:
“母后!”
这一声呼唤,让沈如晦心如刀割。
她走过去,从阿檀怀中接过萧珏。四岁的孩子轻了许多,小脸瘦削,唯有一双大眼睛依然清澈。
“陛下,”她轻声说,“过几日,母后要送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萧珏歪着头问。
“一个很安静的地方,有山,有水,有佛。”沈如晦摸着他的头发,“在那里,你可以读书,可以玩耍,可以……平安长大。”
萧珏似懂非懂:“那母后也去吗?”
“母后不去。”沈如晦声音微哑,“母后要留在这里,守着这江山。”
孩子眼中闪过失落,却乖巧地点头:“朕知道了。母后是太后,要管很多事。”
他顿了顿,小声问:
“那朕……还是皇帝吗?”
沈如晦喉头一哽,竟不知如何回答。
萧珏却自己说了下去:“灰隼叔叔说,朕要去寺庙出家,就不能当皇帝了。母后……朕不当皇帝,母后还会来看朕吗?”
眼泪终于落下。
沈如晦抱紧孩子,声音哽咽:“会。母后答应你,每年都去看你。”
“拉钩。”萧珏伸出小指。
沈如晦也伸出小指,与他的勾在一起:“拉钩。”
孩子在怀中沉沉睡去。沈如晦将他轻轻放在榻上,盖好锦被,又看了许久,才转身离去。
走出西暖阁时,她看见萧珣立在廊下,不知已站了多久。
“都安排好了。”萧珣轻声道,“三日后,由灰隼亲自护送,送往西山龙泉寺。寺中主持是我旧识,会好生照料。”
沈如晦点头,却忽然问:“萧珣,你说我们死后……会下地狱吗?”
萧珣一怔,随即苦笑:“若真有无间地狱,我陪你一起。”
十月朔日,废帝出宫。
没有仪仗,没有送行,只有一辆青布马车,在晨雾中悄无声息地驶出西华门。灰隼亲自驾车,二十名暗卫随行护卫。
马车驶过宫道时,萧珏忽然掀开车帘,回头望去。晨雾中的皇宫巍峨如昔,朱墙金瓦,在初升的日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看了很久,直到宫门在视线中消失,才轻轻放下车帘。
“灰隼叔叔,”他小声问,“朕……我以后,还能回来吗?”
灰隼握紧缰绳,许久才道:“陛下……殿下,龙泉寺风景很好,您会喜欢的。”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因为答案,两人都心知肚明。
与此同时,乾元殿内,沈如晦正举行登基前的最后一次大朝会。
御阶上珠帘已撤,凤椅也换成了龙椅。她一身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端坐于龙椅之上。虽未正式登基,但这身装束,已是帝王气象。
“诸位,”她开口,声音清越,“废帝之事已毕,朝局当定。十日后,朕将行登基大典。届时,望诸位同心协力,共扶社稷。”
“臣等谨遵圣谕!”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声音震天,传遍宫城。
沈如晦望着跪了满殿的臣子,心中却无半分喜悦,只有一片空茫。
这条路,她终于走到了尽头。
可为何,心中这般冰凉?
退朝后,她独坐文华阁,望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久久未动。
萧珣推门而入,见她神色,轻声道:“还在想那孩子?”
“想又如何,不想又如何。”沈如晦苦笑,“路已选了,便不能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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