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儿,愿你此生……得偿所愿。”
十月十五,辰时。
晨曦初露,皇城九门次第开启。天坛广场上早已人山人海,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只为亲眼见证这千古未有的盛事——女子登基。
礼乐声起,编钟清脆,笙箫悠扬,一百零八名乐工奏起《承天颂》。歌声庄严,响彻云霄:
“皇天眷命,奄有四海,为天下君……”
午门城楼上,沈如晦在阿檀的服侍下,开始穿戴那身明黄凤袍。
袍服以江南进贡的云锦织就,上用金线绣九凤朝阳纹样,凤眼以红宝石镶嵌,凤尾展开处缀满珍珠。腰间束五色丝绦,悬羊脂白玉禁步,行走时环佩叮当,雍容华贵。
九凤冠更是精巧绝伦。冠体以赤金打造,上嵌东珠一百零八颗,正中一只金凤展翅欲飞,口中衔下一串夜明珠流苏,两侧各垂六串白玉珠旒,共十二旒,象征帝王威仪。
“陛下,真美。”阿檀为她系好最后一根丝绦,眼中满是惊叹。
沈如晦望向铜镜。镜中女子眉如远山,目似寒星,唇点朱砂,面若芙蓉。凤冠垂旒掩去大半容颜,却更添神秘威仪。这身装束,已完全褪去了太后的柔婉,只剩下帝王的凛然。
可她心中,却是一片空茫。
“萧珣呢?”她问。
“摄政王已在午门外等候。”阿檀低声道,“陛下,吉时将至。”
沈如晦深吸一口气,转身。
殿门洞开,晨光如瀑倾泻而入,照亮她一身明黄。阶下百官早已列队等候,见她出来,齐刷刷跪地:
“臣等恭请陛下登坛——”
声浪如潮,震耳欲聋。
沈如晦抬眼望去,只见汉白玉铺就的御道直通天坛,两侧禁军持戟肃立,旌旗招展。远处天坛高耸入云,坛顶香烟袅袅,已备好祭天仪仗。
她抬步,走下台阶。
第一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声响。这一步,踏出深宫,踏向天下。
第二步,明黄凤袍曳地三尺,在晨光中泛着华贵光泽。这一步,踏碎千年桎梏,踏破女子不得为帝的铁律。
第三步,凤冠垂旒轻晃,珠玉相击,声声悦耳。这一步,踏过尸山血海,踏过无数忠魂。
步步沉重,却又步步坚定。
到得午门外,萧珣早已候在御辇旁。他今日一身玄色蟒袍,腰悬镇国剑,虽未着甲胄,却自有凛然威仪。见沈如晦走来,他单膝跪地,朗声道:
“臣萧珣,恭请陛下登辇!”
沈如晦看着他低垂的头颅,心中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这个曾经与她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男人,从今日起,便是她的臣子了。
君臣,夫妻,盟友,知己——这些身份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逃不脱的网。
“平身。”她轻声道。
萧珣起身,扶她登上御辇。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颤。
御辇起驾,礼乐再鸣。
十六名力士抬着御辇,缓缓驶向天坛。御道两侧,百姓山呼万岁,声浪如雷: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如晦端坐辇中,透过珠帘望着那些激动万分的面孔。有白发老妪跪地磕头,有稚子献上野花,有书生热泪盈眶——他们是真心拥戴她?还是只为这千古盛事欢呼?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条路,已不能回头。
御辇行至天坛下,礼部尚书林文谦早已候在阶前。这老者今日穿着一身崭新的朝服,虽面色仍显苍白,却神情肃穆。见沈如晦下辇,他上前一步,深深一揖:
“陛下,吉时已到,请登坛祭天。”
沈如晦抬眼望向那九十九级玉阶。阶顶,祭坛在晨光中巍峨耸立,香烟直上云霄。
她抬步,踏上第一级。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且慢!”
声如惊雷,压过了礼乐。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白发老者从人群中冲出,竟是一名本该在府中“养病”的三朝元老——太傅杨文渊!
“杨太傅?!”林文谦脸色一变,“你……”
杨文渊不理他,直指沈如晦,嘶声道:“沈如晦!你女子之身,妄图登基,已是悖逆天道!如今更有一事,老臣不得不说——”
他转身,面向万千百姓:
“诸位!此女并非沈家嫡女!她的生母乃是北狄公主!她是北狄安插在我大胤的细作!”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百姓骚动,百官变色,连禁军都一阵慌乱。
沈如晦站在玉阶上,面色却异常平静。她早料到登基大典不会太平,却没想到对方会抛出这样一枚炸弹。
“杨太傅,”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你说哀家是北狄公主所生,可有证据?”
“自然有!”杨文渊从怀中取出一卷黄帛,“此乃北狄王室玉牒副本!上面清楚记载,永昌三年,北狄三公主拓跋月入大胤和亲,嫁与沈国公为妾!次年诞下一女,名如晦!”
他将黄帛展开,面向众人:
“而这拓跋月,正是北狄老可汗之女,当今北狄可汗的亲妹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