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崇明脸色一僵。
那庄子何止千亩,实际有两千三百亩,是赵家历代积累的肥田。若按新政,超出百亩的部分都要被收购。
“将军说笑了,”赵崇明强笑道,“那庄子荒废已久,没什么看头。”
“荒废?”苏瑾放下酒杯,笑容渐冷,“本将怎么听说,那里住着三百户佃农,每年为赵家产出稻米十万石?”
赵崇明汗如雨下。
“赵公,”苏瑾倾身,压低声音,“陛下让我带句话给你:土地是天下人的土地,不是一姓一族的私产。赵家若肯主动配合新政,陛下可保赵氏三代富贵。若不肯……”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酒杯边缘:
“永昌朝的沈家,便是前车之鉴。”
听到“沈家”二字,赵崇明浑身一颤。
当年沈国公府何等显赫,一朝倾覆,不过是因为先帝一句话。如今龙椅上坐着的那位,正是沈家遗孤,杀伐决断,比先帝更甚。
他颓然坐下,良久,才哑声道:
“赵家……愿遵新政。”
消息传回京城,其余六家闻风丧胆,纷纷上书表示配合。
十一月朔日,第一批土地收购完成。三万七千户流民分得土地,领到种子农具,在初冬的寒风中,开始垦荒备耕。
与此同时,女子武学馆第一批学员完成基础训练,开始分科。三百人中,有八十人选了武科,其中更有十二人表现出惊人天赋,被苏瑾破格提拔为“女武卫”,入宫值守。
这日,沈如晦在御花园接见了这十二名女武卫。
她们身着银甲,腰佩短剑,虽面容稚嫩,但眼神坚毅,行礼时动作整齐划一。
“平身。”沈如晦温声道,“你们都是大凤的好女儿。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朕的亲卫,守卫宫城,守卫这江山。”
为首的女卫抬头,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眉目清秀,却有一股英气:
“臣等誓死效忠陛下!”
沈如晦看着她,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那个在冷宫中握紧拳头,发誓要活下去的少女。
“你叫什么名字?”
“臣姓楚,名月。”女卫朗声道,“家父是永昌七年在雁门关战死的戍卒。”
沈如晦心中一动:“楚校尉是你什么人?”
楚月眼眶微红:“正是家父。”
沈如晦记得那位楚校尉。永昌七年雁门关之战,他率三百士卒死守城门,全数战死,尸体找到时,仍保持着握刀的姿势。
“你父亲是英雄。”她轻声道,“你也是。”
楚月泪水滚落,却倔强地不肯擦去:“臣定不负陛下所望!”
接见结束后,沈如晦独坐亭中,望着满园萧瑟。
阿檀为她披上斗篷:“陛下,天凉了。”
“是啊,快入冬了。”沈如晦轻叹,“阿檀,你说这些新政,真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吗?”
“一定能的。”阿檀跪在她脚边,“奴婢这两日出宫采买,听到街巷里百姓都在夸陛下呢。说女帝登基才一个月,就做了先帝十年都没做成的事。”
沈如晦苦笑:“但愿吧。”
正说着,萧珣从园外走来。他今日披着一件墨色大氅,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怎么又一个人坐在这儿吹风?”他走近,将食盒放在石桌上,“给你带了城南‘桂香斋’的梅花糕,刚出炉的。”
沈如晦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萧珣笑着打开食盒,热气伴着梅花香飘散而出。
两人对坐,就着热茶吃糕点。萧珣说起北境传来的消息:
“拓跋烈答应了。他愿意出兵围剿拓跋弘,条件是……大凤开放边境五市,且五年内不犯北狄。”
“他倒是精明。”沈如晦抿了口茶,“不过互市于我们也有利。北狄有良马、皮毛,我们有丝绸、茶叶、铁器。互通有无,总好过刀兵相见。”
“我也这般想。”萧珣点头,“已命陈川拟定了互市章程,三日内可送达北狄王庭。”
他顿了顿,看着沈如晦:
“还有一事。拓跋烈提出,想求娶一位大凤宗室女,以示两国永好。”
沈如晦动作一顿。
联姻,自古以来便是和亲的手段。但让宗室女子远嫁草原,她于心不忍。
“没有别的选择?”
“有。”萧珣握住她的手,“我们也可以嫁一位公主过去——当然,是名义上的。可以从宫女中择一贤良女子,封为郡主,嫁与拓跋烈。如此既全了礼数,又不至让宗室女子受苦。”
沈如晦沉思片刻,摇头:“不好。拓跋烈不是傻子,岂会看不出这是敷衍?反而可能激怒他。”
她放下茶盏,目光清明:
“朕亲自选一位宗室女,封为公主,备足嫁妆,风风光光嫁过去。但要与拓跋烈约法三章:第一,公主为正妃,北狄后宫不得有第二位大胤女子;第二,公主所生子嗣,有继承权;第三,公主每年可回朝省亲一次。”
萧珣眼中闪过赞许:“你这是要在北狄王庭,埋下一颗大凤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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