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所以我要用整顿军务的名义,将那八人全部调离北境。到了京城,再一一审查。有罪的,依法惩处;无罪的,另行任用。如此,既清除了隐患,又不伤苏瑾颜面。”
沈如晦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眸子里,有无奈,有疲惫,唯独没有欺瞒。
她反握住他的手:“那你该早告诉我。”
“是我不对。”萧珣将她揽入怀中,“但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朝中……未必没有北狄的眼线。”
沈如晦靠在他肩头,闭上眼。
是啊,这深宫之中,谁能全然相信呢?便是枕边人,也各有各的算计。
“那名册,我准了。”她轻声道,“但你要答应我两件事。”
“你说。”
“第一,审查要公正。有罪者严惩,无罪者不得冤枉。”
“自然。”
“第二,”她抬起头,直视他,“以后这等事,不许再瞒我。我是皇帝,是你的妻,无论多难的决定,我与你一起扛。”
萧珣眼眶微热,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好。”
三日后,圣旨下达。
北境八名将领被调离原职,回京“述职”。与此同时,萧珣举荐的九人火速赴任,接管防务。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苏瑾当夜便求见沈如晦。
御书房内,炭火噼啪作响。苏瑾未着官服,只一身素色常衣,跪在案前,脊背挺得笔直:
“陛下,臣恳请您收回成命。”
沈如晦放下朱笔:“苏将军请起。此事朕已深思熟虑,北境军务确需整顿。”
“整顿军务,臣无异议。”苏瑾不起,声音沉痛,“但为何偏偏是臣提拔的八人?陛下,这八人中,有五人曾与臣并肩作战,在雁门关、在黑水河、在阴山口,他们流过血,丢过命!”
他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张猛,永昌十三年守雁门关,身中六箭不退,肠子流出来自己塞回去,继续杀敌!赵铁山,永昌十五年救臣于乱军之中,背上挨了三刀,险些丧命!还有李康……”
他声音哽咽:
“李康的父亲,是为救臣而死的。临终前将独子托付给臣,臣发誓要护他周全……”
沈如晦心中刺痛。
她何尝不知这些将士的忠勇?可那份密报如鲠在喉,让她不得不狠心。
“苏将军,”她起身,走到他面前,“朕问你,若你明知一人可能是内奸,但因私谊不忍查处,最终导致边关失守,千万百姓遭殃——届时,你当如何自处?”
苏瑾浑身一震:“陛下是说……”
“朕什么都没说。”沈如晦扶他起来,“朕只希望你明白,此番调令,非为夺权,而为肃奸。他们回京后,朕会亲自审查,若有冤屈,定还清白。”
苏瑾怔怔看着她,良久,才哑声道:“臣……明白了。”
他退下时,背影佝偻,仿佛一夜老了十岁。
沈如晦望着他离去,心中难受,却不得不硬起心肠。帝王之路,注定孤独,注定要背负误解与非议。
腊月初一,八名将领抵京。
萧珣以摄政王身份,在兵部设堂初审。三日间,七人过关,唯李康被查出与北狄商人过从甚密,家中搜出北狄金饼二十锭,当即下狱。
消息传到苏瑾耳中时,他正在校场练兵。
“哐当”一声,手中长枪落地。
“李康他……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忽然想起什么,脸色骤变,“快!备马!我要见陛下!”
但他终究晚了一步。
当苏瑾冲进御书房时,沈如晦正看着案上供词,面色铁青。
供词是李康亲笔所书,详细交代了如何被北狄细作收买,如何传递军情,如何策划在开春大战时献关。末尾还有一句:
“此事苏瑾将军不知情,皆罪臣一人所为。”
“陛下!”苏瑾跪地,以头触地,“臣有罪!臣识人不明,荐此奸佞,险些酿成大祸!臣愿辞去镇国大将军之职,以谢天下!”
沈如晦将供词推到他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苏瑾颤抖着手接过,越看脸色越白,到最后,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他父亲是为救我而死啊……”苏瑾喃喃,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我竟将仇人之子,当作亲侄抚养多年!我竟将边关安危,托付给这等小人!”
笑着笑着,泪流满面。
沈如晦走到他面前,轻声道:“苏将军,此事错不在你。北狄处心积虑,防不胜防。”
她扶他起来:
“但经此一事,你当明白——摄政王整顿军务,并非针对你,而是为江山社稷。”
苏瑾擦去眼泪,重重跪下:“臣糊涂!臣误解摄政王,误解陛下!臣愿领罚!”
“罚就不必了。”沈如晦道,“但你要记住今日之教训。往后举荐将领,当以才干、忠诚为先,私谊为后。”
“臣遵旨。”
苏瑾退下后,萧珣从屏风后走出。
他一直在听。
“这下,他该信你了。”沈如晦轻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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