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三,惊蛰。
一声春雷滚过皇城上空,细雨如丝,润湿了武德殿前的青石板。殿内却比雷声更惊心动魄——八百里加急军报摊在紫檀木案上,墨迹被殿外渗入的湿气洇开,像极了干涸的血。
“二月初一寅时,北狄左贤王拓跋弘率骑兵两万,突袭阴山军堡。守将陈猛战死,军堡失守。”萧珣念着军报,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冷硬,“同日辰时,北狄右贤王拓跋烈率兵三万,强攻雁门关。韩烈死守,伤亡逾千,关城暂保。”
他抬起眼,看向御座上的沈如晦:
“陛下,北境告急。”
沈如晦端坐龙椅,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龙袍下的身躯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对北狄背信弃义的愤怒,对边关将士血染黄沙的愤怒。
殿内文武百官垂首肃立,无人敢言。只有殿外雨声淅沥,敲打着琉璃瓦,声声催人。
良久,沈如晦缓缓开口:“拓跋烈不是已与我朝达成和议,互不侵犯?”
“是。”兵部尚书赵崇明出列,声音艰涩,“然此番北狄分兵两路,左贤王拓跋弘主攻,右贤王拓跋烈策应。据探子回报,拓跋烈出兵前曾与拓跋弘密会,约定‘先破边关,再分江山’。”
“分江山?”沈如晦冷笑,“好大的口气。”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明黄龙袍曳地,在青砖上拖出沉重声响。行至殿中那幅巨大的《大凤疆域图》前,她抬手,指尖点在雁门关的位置:
“传朕旨意:即日起,全国进入战备。户部调集粮草,兵部征召兵员,工部赶制军械。三日内,朕要十万大军集结完毕,北上御敌!”
“陛下!”老臣们惊惶跪地,“御驾亲征非同小可!陛下万金之躯,岂可亲赴险地?”
“是啊陛下!战场刀剑无眼,若有闪失,江山何托啊!”
“请陛下三思!”
劝谏声此起彼伏。
沈如晦转身,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臣子,最终落在萧珣身上。他仍站在原地,未曾跪,亦未曾劝,只是静静看着她,眼中情绪复杂难辨。
“摄政王以为如何?”她问。
萧珣缓步上前,在她面前三步处停下,深深一揖:
“臣以为,陛下当亲征。”
满殿哗然!
“萧珣!你安的是什么心!”一位老御史指着萧珣,气得浑身发抖,“让陛下亲赴战场,若有差池,你担得起吗!”
萧珣不理,只看着沈如晦,声音清晰坚定:
“第一,新朝初立,北狄便敢大举进犯,是欺我朝中无人。陛下亲征,可振军心,可扬国威。”
“第二,北境军民苦战已久,急需朝廷援军。陛下亲临,将士必士气大振,百姓必箪食壶浆。”
“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
“陛下登基以来,新政得民心,却尚未得军心。此番亲征,正是陛下收服军心、确立威严的良机。”
句句在理,字字诛心。
沈如晦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的用意——他不是要推她去死,是要为她铺一条真正执掌兵权的路。若她能在战场上立威,往后军中,谁还敢因她是女子而轻视?
“好。”她颔首,“那便亲征。”
“陛下!”苏瑾忽然出列,单膝跪地,“臣愿为先锋,率军北上,必破北狄,献俘阙下!陛下坐镇京师即可,不必亲赴险地!”
沈如晦走到她面前,伸手虚扶:“苏将军请起。朕知你忠心,但此番,朕必须去。”
她看向满殿臣子,声音清越:
“高祖皇帝开国时,曾言‘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朕虽为女子,亦知此理。如今北狄犯边,朕若龟缩京师,何以面对边关浴血将士?何以面对北境受苦百姓?”
她转身,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的雁门关:
“这一战,朕不仅要打,还要打赢。要让北狄知道,我大凤不是永昌朝那般软弱可欺!要让天下人知道,女子为帝,照样能守土开疆!”
豪言壮语,掷地有声。
殿内沉寂片刻,随即爆发出山呼:
“陛下圣明!臣等愿随陛下北上,誓破北狄!”
声音震得殿梁灰尘簌簌落下。
退朝后,沈如晦未回御书房,而是径直去了武德殿。
萧珣已在殿中等她。见她进来,他屏退左右,亲自为她解下沾雨的斗篷。
“你当真要我去?”沈如晦直截了当。
萧珣将她按在暖榻上坐下,蹲下身与她平视:“当真。但不是让你去冒险。”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牛皮舆图,摊在案上。舆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山川河流、关隘城池,还有红蓝两色箭头,代表敌我兵力部署。
“你看,”他指着雁门关,“韩烈虽勇,但雁门关经年未修,城墙多处破损。北狄此番动用攻城器械,强攻三日,关城已摇摇欲坠。”
又指向阴山:
“阴山军堡失守,北狄便可长驱直入,威胁太原。太原若失,整个北方防线将崩溃。”
他抬头看她,眼中闪着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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