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市场,陈之安最近几年来得少了,一年里除了卖茶叶,几乎没怎么来。
鸽子市场也随着改革开放开放了很多。但地上摆的还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旧衣服、旧家具、粮票油票、工业券,还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呼出的白气在人堆里飘着,脚底下踩着冻硬的土地,咯吱咯吱响。
陈之安把摩托车停在路边,搓了搓手,熟门熟路的往里走。
五哥还是那个位置,裹着件黑色的皮大衣,戴了个雷锋帽。
脖子上挂的包换了,换了个崭新的黑色人造革的,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嘴里哈着白气,鬼鬼祟祟的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五哥!”
五哥抬起头,看见是他,咧嘴笑了,“哟,小孩!大上午的就来逛市场,不上班啊?”
陈之安走过去,站到在他旁边,“有电风扇票没?”
五哥上下打量他一眼,“你发骚啊?大冬天弄电风扇?你这火气够大的啊?”
陈之安笑了笑,“你甭废话,有没有给句痛快话。”
“哎哟喂!瞧不起谁呢?我都给你攒着呢,就等你这样的人出现。”
“五哥,给我来十张电风扇票。”
五哥愣了一下,“十张?”
“对。十张。”
五哥看着他,眼神有点奇怪,“小孩,你这是多大的火气啊?要十台电风扇吹,不行你去什刹海冰面上溜溜。”
陈之安撇撇嘴,“不是。我要做抽油烟机。”
五哥更懵了,“什么玩意儿?抽油烟机,干啥的?”
陈之安想了想,怎么解释呢?
“就是……做饭的时候,把油烟抽走的那种东西。冬天屋里做饭,满屋子油烟,窗户又不敢开太大,冷。”
五哥眨眨眼,“有那玩意儿?”
陈之安点点头,“有。外国有。咱们这儿还没有。”
五哥琢磨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哈出的白气跟着一抖一抖的。
“行啊小孩,你家是皇宫,大冬天的琢磨这个,是个会过日子的人。”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票,翻了翻,抽出十张递给他。
“拿着。一张三块。”
陈之安接过票,看了看,“五哥,便宜点,冬天你一个都卖不出去。”
五哥瞪着眼,“你还讲价?”
陈之安嘿嘿笑,往他跟前凑了凑,“不讲价显得我特傻。”
五哥想了想,点点头,“行行行,便宜你五毛。两块五一张。我这是赔本赚吆喝。”
陈之安乐了,“谢谢五哥。”掏出钱,数了数,递过去。
五哥接过钱,往手指上啐了口唾沫,又数了一遍,揣进皮衣内兜里。
“对了小孩,我干这行二十年,头一糟遇上大冬天买电风扇票的。你这也算创记录了。”
陈之安把钱收好,站起来跺了跺冻麻的脚,“五哥,你不懂。这叫超前意识。”
五哥摇摇头,把手插在衣兜里,“什么超前意识?我看你是闲得慌。大冬天的折腾这个,不如回家钻被窝。”
陈之安笑了,“走了五哥。回头请你喝酒。”
五哥摆摆手,“走吧走吧。记着啊,又欠我一顿,来来回回咱们认识十多年,一次没兑现过。”
陈之安挤出人群,跨上摩托车,往供销社开。
到了供销社,又买了一堆东西,电烙铁、焊锡、电线、开关。
售货员对买这些的已经见怪不怪了,又是一个攒收音机的。
回到家,他把东西往地上一放,就开始拆电风扇。
洪小红在旁边看了半天,“之安,你干嘛呢?好好的风扇你拆他做什么?”
陈之安头也不抬,“做抽油烟机,新房厨房用的。”
洪小红看着拆成一地的零件,“你会做吗?”
陈之安信心满满,“当然会。我连缝纫机都会修,这点小玩意儿算什么?”
“哦……那你做漂亮点,要和新房的色调搭配。”洪小红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什么,带着陈娇开始做饭了。
陈之安蹲在地上,开始研究那些零件。
电风扇拆开,里面有电机、扇叶、开关、电线。看起来挺简单。
他把电机拿出来,翻了翻,又放下。
把扇叶拿出来,比划了一下,又放下。
把电线拿出来,看了看,又放下。
然后他发现一个问题。
外壳呢?
抽油烟机得有外壳啊。不然油烟往哪儿抽?往屋顶抽?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翻了翻柜子,找了找箱子,什么都没找到。
他又去干校转了一圈,问了几个人,还是没找到。
能当外壳的东西,不是太大,就是太小,要么就是材质不对。
他蹲在那一地零件中间,挠了挠头。
这怎么办?
忽然想起什么。
走到书架前,翻了翻。
《十万个为什么》。
这书是还是小丫头小时候告诉他的,他带着去印刷厂上班闲的时看,别人都笑话他。
从天文地理到数理化,从原子弹制造到鸡兔同笼,无所不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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