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半炷香的车程，今日足足走了一炷香有余。
待到史府，陆绾绾发现史府门口竟然也围了一小群人，比起先前围在陈府那般激愤，这些人虽没直指大骂，只是眉眼间的愤怒同样显而易见。
“这些是安州世家的人。”霜降见她望向人群，轻声解释了一句，“他们素日里本就和陈氏不和，今日是来就赛牡丹之事，跟陈氏讨要说法的。”
陆绾绾闻声恍然，这世上，只有傻子才会将别人当傻子。
尤其是世家里面，一个个心眼比筛子都多，谁能相信陈记的赛牡丹跟这二夫人没干系？
史夫人的院子位于史府最里面，霜降领着陆绾绾刚穿过月牙湖，忽见一道玫红色身影正揽着一个美人站在石子路中间。
史瑾辰唰地一下展开折扇，一双狐狸眼笑得风流，“哟，这不是陆姑娘吗？我们又见面了！古人有云，有缘千里来相会，陆姑娘不觉着，我们这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陆绾绾黛眉微蹙，又是他。
“请二公子安。”霜降上前两步福了福身子，正好不着痕迹挡住陆绾绾，“陆姑娘是夫人小姐的贵客，就不打扰二公子了。”
“别急啊。”史瑾辰扇子一挑，径直将霜降推开了。
“陆姑娘还没回答本公子，我们是不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呢？”
陆绾绾杏眸微冷，原来这一位就是史府二公子，史珍香的龙凤胎哥哥，史瑾辰，难怪她早前觉得这人有些面善，竟是因着他和史珍香同样生了一双狐狸眼。
“陈家大难临头，史二公子倒是有这等闲情雅致。”
史瑾辰笑意不变，“陆姑娘也说了，是陈家大难临头，又不是我史家，难不成陆姑娘觉得，我该去给他陈家披麻戴孝不成？”
陆绾绾挑眉，“二公子这话，你小娘可知晓？”
史瑾辰听得‘小娘’二字，狐狸眼中的笑意僵了一瞬，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陆姑娘若是感兴趣，不如我带你一块去问问？”
说着，大手一伸，便想揽上陆绾绾的肩。
然而，手才伸到一半。
手背忽地一热。
一坨鸟屎大剌剌落在手背中央，上面还腾腾冒着热气。
“这是哪个不长眼的死鸟拉的？”史瑾辰面色倏地黑了，猛一抬头，却见半空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黑漆漆的大鸟，双目凶狠，羽毛油亮，一对大利爪泛着寒光。
鸟嘴里，还叼着一尾手臂长的金鲤。
一旁的美人惊道：“二爷，这不是您前日刚放月牙湖的金鲤么？”
望着鸟嘴里死命挣扎的鱼尾，史瑾辰面色更难看了，这金鲤是他托人从黑市弄回来的，一尾鱼二十两不说，金鲤还代表着他的好运。
所以，他每日都会亲自喂食。
方才在湖边喂食，远远瞧着陆绾绾的身影，他这才拦在了路中间，谁料，自己前脚刚走，他的好运金鲤后脚就被这死鸟抓了上来。
史瑾辰怒声：“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将这臭鸟射下来！”
“是，二公子。”两个小厮连忙取了弓箭过来。
只是，还不待他们拉弓，又是三坨热乎的鸟屎依次掉落，一坨坨正中史瑾辰主仆脸上，而且，还全是眼睛上面。
美人见状，悄然退开两步，嫌恶掩鼻。
史瑾辰被糊了眼睛，怒火更是蹭地一下就上来了，“你们赶紧给我射！谁能射死这臭鸟，本公子重重有赏，晚上让厨房将这死鸟给烤了……”
“史公子可想好了？”陆绾绾适时出声，“我这鸟脾气不大好，二公子若是真惹了它，要你一只眼都是轻的。”
“它敢？”史瑾辰怒极反笑。
话音刚落，却见大黑鸟将金鲤丢地上。
爪子一划，金色的鱼肚皮便被破了个对开。
他没来由肚皮一凉，又见大黑鸟用爪子将鱼肚子里的内脏全掏了出来，连黑膜都掏的一干二净，才一口一口吃起鱼肉。
它的动作慢条斯理，但速度并不慢。
只几个眨眼的功夫，一具完整的鱼骨架留在了地上。
史瑾辰瞪大眼睛，望着大黑鸟叼起金鲤骨架扔回月牙湖，末了，还不忘在湖水里扒拉两下，就在他以为这鸟又准备抓金鲤时，却见它从水面一跃而起，两只带血的爪子也变得干干净净。
原来，是为了洗爪子。
史瑾辰没来由的松了一口气，脑子里甚至还诡异的浮现出‘优雅’二字。
他执起锦帕擦了擦眼睛，“既然是陆姑娘的鸟，那本公子便不与它计较了，不过，这金鲤乃是我特意花高价买回来的，陆姑娘可得赔我。”
“高价？”陆绾绾反问，“多少钱？”
史瑾辰伸出一根指头，“一百两，黄金。”
陆绾绾听笑了，“二公子真不愧是陈家孙子！
赚钱的路数当真跟陈家一样黑心，这赔偿，且先记平南王世子账上罢！”
“平南王世子？这与他有何干系？”史瑾辰眸色微滞。
“因为这是他的鸟啊。”陆绾绾瞧傻子似的瞧他一眼，随即朝安安招招手，“走了！要是喜欢吃下次再来。”
史瑾辰：“……”
陆绾绾同霜降走到史夫人院落，发现史攸宁也在，比起上次见她的泪眼朦胧，此刻眉眼间带笑，整个人明艳生花，让人有些移不开目光。
“绾绾，又麻烦你了。”史攸宁笑着招呼。
“算不得麻烦，我可是收了诊金的，又不是白干活。”陆绾绾调皮一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对于温婉美人她说话都不自禁跟着软了几分。
“绾绾真是有趣。”史攸宁噗嗤笑了，“说来正巧，宁儿早些年收集了几本琴谱，待会施针完毕，还想同绾绾讨教一二。”
“正好，我也有些手痒。”陆绾绾笑着应了。
等入了内室，才知晓为何史攸宁心情这般好。
今日史夫人状态好了许多，不仅脸上有了血色，脉象也好转不少，就是不知道是施针按摩起效，或是陈家败落、亦或是史府尹回心转意而来？
但不管如何，病情好转便足以令人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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