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为什么没人信我?”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只有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绝望地看着她。
她想起妈妈。上次打电话,妈妈说工地上的活太累,爸爸的腰又疼了,还说隔壁王婶家的女儿考上了重点高中,让她“争点气,别让人看不起”。
她当时还笑着说“知道了”,可现在,她成了那个最让人看不起的人。如果妈妈知道了网上的事,会不会像爸爸一样,说“没你这样的女儿”?
不敢想。一想,心口就像被剜掉了一块,空落落的,疼得发慌。
她从卫生间出来时,手机还在不停地响,提示音像催命的鼓点,敲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她走到桌前,拿起手机,想关机,却无意间点开了一条新的私信。
是美术老师发来的。
“薇薇,你来学校一趟,关于美术竞赛的事,想跟你聊聊。”
美术竞赛。艾薇薇的心里泛起一点微弱的光。那是她准备了很久的比赛,作品都快完成了,画的是棚户区的星空,她说要让所有人看看,即使在最暗的地方,也有星星在发光。
或许,老师是相信她的?或许,在画室里,她还能找到一点喘息的空间?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换了件干净的衣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戴上口罩和帽子,走出了出租屋。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她低着头,沿着墙根快走,尽量避开行人的目光。走到公交站,等车的人不多,她缩在最角落的位置,手里紧紧攥着书包带,书包里装着她的画具——她想趁着和老师谈话的间隙,再画几笔。
公交车来了,她低着头挤上去,投了两枚硬币,找了个最后排的角落坐下。车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往后退,像她正在流逝的人生。
快到学校时,她提前下了车,绕到学校后面的小巷子——她不敢走正门,怕遇到同学。小巷里堆放着垃圾桶,散发着一股馊臭味,几只流浪猫警惕地看着她,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她沿着墙根往前走,快到画室后门时,突然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是美术老师的声音,还有一个女生的声音——就是录音里那个尖利的女声,叫张萌。
“老师,您真的要让艾薇薇参加竞赛啊?”张萌的声音带着不满,“她那种人,怎么配代表学校参赛?”
“张萌,你怎么说话呢?”老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薇薇的画很有灵气,这次的作品我看过,很有希望拿奖。”
“灵气?我看是妖气吧!”张萌嗤笑一声,“她天天勾引男生,心思根本不在画画上!再说了,要是让她去参赛,被人知道她的事,学校的脸都要丢尽了!您没看网上那些评论吗?都说她是贱货……”
后面的话,艾薇薇没听清。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她站在门外,手指死死抠着冰冷的墙壁,指甲缝里渗进了灰,疼得钻心。原来,老师也看到了那些评论。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张萌已经在背后这样诋毁她。
她以为的最后一丝希望,原来早就被人踩在了脚下。
画室里的谈话还在继续,张萌还在不停地说她的坏话,老师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沉默。
艾薇薇慢慢后退,一步,两步,直到后背撞到冰冷的垃圾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里面的谈话声停了。
她转身就跑,像一只被猎人追赶的兔子,书包里的画具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像在嘲笑她的狼狈。她不敢回头,只顾着往前跑,跑出小巷,跑上大街,直到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才扶着一棵梧桐树停下来,剧烈地咳嗽。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布满灰尘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从书包里掏出那个画了一半的星空图,纸页被揉得有些皱,上面的星星还没画完,只有一片浓重的黑。她想画出星星的光,可现在看来,这片黑,才是她真正的人生。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她的脚边。她看着手里的画,突然觉得很可笑。
还画什么呢?
连画笔都在嘲笑她的天真。
她把画纸撕成碎片,一点一点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碎片被风吹起,像一群白色的蝴蝶,打着旋儿飞向远方,很快就消失在灰蒙蒙的天空里。
她没有回出租屋,也没有回家。她就坐在那棵梧桐树下,看着人来人往,看着车水马龙,从清晨坐到黄昏。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投在地上,像一道无人问津的伤口。
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世界难得地安静下来。可那些谩骂、那些嘲讽、那些冰冷的眼神,却像刻在了她的骨头上,怎么也摆脱不掉。
她想起自己画过的那些星星,那么亮,那么暖。可现在她才知道,不是所有地方都有星星,有些黑暗,是永远也照不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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